陈默手持染血的长矛从二楼走下，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一楼的战斗最为激烈，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最为浓重。
王德海和几个参与了一线防御的男人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一丝后怕。
“默哥，下来了？”王德海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心有余悸道，“妈的，刚才真悬乎！幸亏你让人准备了那‘石灰粉’，从上面迷了他们的眼，不然就凭他们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真有可能被他们撞开个口子冲进来！”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看向陈默的目光中充满了信服。关键时刻的正确决策，往往比个人的勇武更能赢得人心。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居功，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那一楼入口处。杂物障碍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砸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寒冷的风雪正呼呼地往里灌，使得本就极低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分。
他皱着眉头走到近前，透过货架的缝隙，看着那破碎的玻璃和外面雪地上姿态扭曲、早已冻硬的尸体，眉头锁得更紧了。
“玻璃太多了……”陈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商场，终究不是个理想的防守之地。”
王德海也跟了过来，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同样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这点？巨大的采光面在平时是优点，在末世就是致命的弱点。他们可以用杂物堵，但不可能完全封死，总会有薄弱环节。
“唉，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再加固加固了。”王德海叹了口气，招呼旁边几人，“来，搭把手，把这些撞歪的货架扶正，再找点更重的东西顶上去！”
“等等。”陈默突然开口，拦住了正要动手的几人。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尸体，眼神冰冷而务实：“先别急着加固。去几个人，把外面那几具尸体身上的厚衣服，尤其是羽绒服，都给我扒下来。”
“啊？”有人愣了一下，扒死人衣服？
“还有他们脚上绑的木板，也拆下来。”陈默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羽绒服可以给我们的人保暖，多一层是一层。那些木板，虽然简陋，但关键时刻也能当雪橇板用，算是战利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在这资源匮乏的时代，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浪费，哪怕是来自敌人。很快，几个胆子稍大的男人便小心翼翼地通过破洞，快速地将尸体上的厚外套剥下，将脚上绑着的木板解下，动作麻利地拖了回来。这些沾着血污和冰碴的衣物和木板，此刻却成了宝贵的物资。
处理完战利品，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具光秃秃、冻得僵硬的尸体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老王，还有你们几个，”陈默指了指王德海和身边几个刚才表现还算镇定的男人，“跟我出去，拖一具尸体进来。”
“拖…拖尸体进来？”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声音有些发颤，“默哥，这…这要干什么？怪…怪瘆人的…”
王德海也疑惑地看着陈默，不明白他的用意。
陈默转过身，面对着一楼所有聚集过来的人，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或苍白或迷茫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干什么？练胆子。”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升起的恐惧和不解，继续说道：“今天这一仗，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见到更多的尸体，可能会亲手制造更多的尸体。如果连碰一碰死人都害怕，连这点血腥都承受不住，下次敌人冲进来的时候，你们手里的长矛还握得稳吗？还敢往人身上捅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现在活着，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比外面那些人更狠，更团结，也更……能适应这个操蛋的世界！”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适应它，包括适应死亡，适应血腥，适应去做一些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指向窗外：“去，拖一具进来。每个人都看清楚，这就是和我们抢食物、要我们命的人的下场！也是提醒我们自己，失败的下场是什么！”
王德海第一个明白了陈默的深意。这是要在心理上，彻底磨掉这些人文明时代残留的脆弱和矫情，让他们真正习惯末世的残酷。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响应：“明白了！走，跟我去拖！”
说着，他带头从破碎的窗口钻了出去。另外几个被点到的男人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外面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让人瞬间感觉血液都要凝固。几人忍着刺骨的寒冷和心中的不适，合力抬起一具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尸体，费力地将其从窗口拖了进来。
“砰！”尸体被扔在了一楼中央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个死状颇为凄惨的男人，身上有多处被长矛捅刺的血洞，血液早已冻结，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和狰狞。
“啊！”一些妇女和孩子吓得惊叫起来，下意识地后退。
“都给我看清楚了！”陈默厉声喝道，阻止了骚动，“看看他的伤口！想想他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我们够狠，现在躺在这里，或者躺在外面雪地里冻硬的，就是我们自己，是我们的父母，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血腥味！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日常！要么习惯它，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亲人；要么，就变得和他一样！”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破洞灌入的呼啸声。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但没有人再退缩，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将这残酷的景象刻进灵魂深处。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洗礼，一场针对恐惧的残酷脱敏。陈默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淬炼着这支幸存者队伍的神经，逼迫他们更快地完成从文明人到末世幸存者的蜕变。
他知道这很残忍，但这就是生存。在这个冰封的地狱里，软弱和仁慈，才是最快通往死亡的捷径。他需要一群狼，而不是一群羊。而这具冰冷的尸体，就是最好的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