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中巴车吱呀一声停在人群前。
车门弹开。
孙连城率先迈下车。
几名联合组委会的代表紧随其后。
原本闹哄哄的商户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涌了上去，将孙连城团团围住。
“孙市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不是钉子户，我们可是第一批就支持政府环保政策的人！”
“店拆了，现在我们连生计都没了啊！”
人声鼎沸，唾沫星子乱飞。
面对这阵仗，孙连城没退半步。
他拦住身后想要上前阻拦的安保人员。
他就站在原地，等大家的喊声稍微弱了一些，这才拿起便携式扩音器。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大家的问题，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孙市长，我们今天不是来听您画大饼的！”
带头的老马梗着脖子，大嗓门压过了扩音器，“我们就是想问问，凭什么？”
“我们十几家店，都是几代传下来的手艺，在月牙湖边开了几十年，说拆就拆！”
“政府给的那点补偿款，听着不少，可放在现在的吕州，我们拿了钱还能干什么？坐吃山空吗？”
“就是！”后面立刻有人附和。
“店是我们的根！现在根被拔了，您让我们怎么活？”
“您在电视上说不让守法者吃亏，我们遵纪守法配合政府，到头来亏得最惨的就是我们！”
积压了几个月的怨气，彻底爆发。
现场全是声嘶力竭的控诉。
孙连城没有插话。
他举着扩音器，任由这群失去生计的老百姓发泄。
足足过了十分钟，吼叫声才渐渐平息。
几十双眼睛再次聚焦到他身上，带着愤怒，也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孙连城缓缓开口。
“大家说完了吗？”
他从随行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关于给你们的拆迁补偿方案，我查过底档。”
“按照现行的政策法规，它没有问题，甚至在某些条款上，已经是顶格补偿了。”
老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们私下找律师算过账，那份方案在法律上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是。”
孙连城抬高音量。
“合法，不代表合理，更不代表合情。”
“我孙连城承诺‘不让任何一个守法者吃亏’，指的不是让你们在拆迁后，拿着一笔死钱去等死。”
“而是要让你们的日子，比以前过得更好，更体面！”
“说得好听！”老马急眼了，“铺子都没了，拿什么更好？”
“谁说你们的铺子没了？”孙连城反问。
老马愣住。
孙连城转身冲吴亮招了招手。
吴亮立刻将一沓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商户。
老马接过来一看。
封面写着一行大字——《吕州市月大湖美食节“城市合伙人”计划》。
“城市合伙人？”
商户们面面相觑。
他们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几张精美的3d设计图。
那是外观极具现代感的流线型餐车，印着统一的“月牙湖”标志。
车顶配有太阳能板，车尾标注着专业油烟净化和污水直排处理系统。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月牙湖边做熟了生意的老手艺人。”
孙连城的声音在招商办门前清晰回荡。
“你们的烤肉，你们的鲜鱼汤，那是月牙湖的灵魂，这次全省瞩目的美食节，怎么能少了你们？”
“但以前那种烟熏火燎、污水乱倒的模式，肯定行不通了。”
“我们要升级，换一种干干净净、更赚钱的活法！”
孙连城指着老马手里的图纸。
“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新铺子’。”
商户们齐刷刷低头，眼睛紧紧黏在那几张设计图上。
“翻到第三页。”孙连城继续下达指令。
那是一张月牙湖美食节的全景规划图。
在最核心、靠近湖景步道的绝对黄金位置，被一圈红线框了出来。
旁边标注着：【吕州老味道·城市合伙人专区】。
“这片区域，不接受任何外来大品牌报名，只留给你们本地商户。”
人群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有人嘀咕。
“首先！”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市政府和山水文旅，将统一采购最高标准的环保餐车，以成本价提供给你们。资金不够的，政府协调指定银行提供专项低息甚至免息贷款。”
“其次，这块黄金核心区，不收你们一分钱摊位费。免费提供！”
“你们只需要签一份食品安全和环境卫生责任书。”
“最后，营业收入你们自己拿大头，只按合同提取极少比例，作为餐车的折旧和现场保洁管理费。”
孙连城放下扩音器，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风吹日晒的底层商户。
“你们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躲城管、怕查消防。”
“你们将拥有合法的经营牌照，拥有全省最高的客流量。”
“市政府不是要把你们一脚踢开，而是请大家来当吕州的‘城市合伙人’！”
现场寂静无声。
几十号商户死死盯着手里的规划图，眼睛发直。
老马攥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免费餐车，免摊位费，核心流量位。
这不是给条活路。
这是直接把他们往金山银山上推。
老马抬起头，饱经风霜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
“孙……孙市长，这车，真能给我们？这位置，真不要钱？”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我孙连城在吕州，说话算话。”
孙连城看着他。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是拿着当初那点拆迁款，彻底离开月牙湖。还是信我孙连城一次，签了这份合同，咱们一起把吕州老味道，卖向全国？”
微风吹过。
几十个人没一个出声。
几秒钟后。
老马猛地一咬牙，眼眶红透了。
“干了！”
这壮实汉子扯着嗓子大吼出声，“孙市长，冲您这句话，我们这条命交给你了！”
“我们不当钉子户了，我们当合伙人！”
这吼声像个引子，彻底点燃了人群。
“干！”
“跟着孙市长干，踏实！”
招商办门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不远处的媒体采访车旁。
随行的吕州电视台记者正扛着摄像机，将这一幕一秒不落地录了进去。
当晚，《吕州新闻》头条播放。
孙连城站在人群中，拿着扩音器承诺“不让守法者吃亏”的画面，瞬间传遍千家万户。
街头巷尾，舆论彻底倒向市政府。
而此时，汉东会馆的隐秘包厢里。
电视屏幕闪烁。
砰！
王总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手里的进口雪茄被生生捏断，烟丝掉了一地。
“收买人心！”
坐在对面的周总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批原本是他们用来点燃火药桶的商户，竟然被孙连城三言两语，就变成了冲锋陷阵的死忠粉。
“这个孙连城，邪门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周总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孙连城受人拥戴的画面。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美食节还没正式开业。”
“挡得住前门，我看他怎么守后院。机会……总会有的。”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笃定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