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太阳升出吕州地平线。
外地自驾游客的车队驶入吕州市区。
没有预想中的拥堵。
各个主要交通节点，交警大队全员上岗，将庞大的车流精准分流。
市体育中心和周边四所大学的操场大门敞开。
红底白字的条幅迎风招展。
“吕州月牙湖美食节免费临时停车场”。
数以千计的停车位用反光锥和警戒带划分得整整齐齐。
三十辆挂着“免费接驳专线”牌子的新能源大巴车，在停车场出口一字排开。
月牙湖畔的景区核心区。
原本满地油污和签子的绿化带，此刻干干净净。
微风吹过，找不到一片塑料包装袋的影子。
湖岸沿线的步道旁，每隔五十米就新增了一排湛蓝色的环保移动公厕。
足足三百个。
保洁人员穿着统一制服，推着清洗车。
掐着手表，每隔十五分钟对厕所进行一次全面消杀和冲洗。
整个城市的运转齿轮，在孙连城昨天深夜那场指令下，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展现出极高的行政执行力。
早晨八点。
美食节第二天正式开街。
游客数量比首日高峰略有回落，但依旧火爆。
随着游客涌入，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发生逆转。
孙连城连夜设立的“旅游服务零投诉”市长专线，被做成巨大告示牌，立在景区每一个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牌子上只有一句话。
宰客欺客，查实顶格处理，绝不姑息。
网上关于吕州基础设施烂的帖子，被源源不断的新评论覆盖。
“我的天，昨天刚吐槽完找不到厕所，今天一去，湖边排满了一溜移动公厕！”
“不仅有厕所，连停机坪级别的停车场都搞出来了，还有免费大巴接送。”
“吕州这执行力绝了！这才是干实事的政府！”
“昨天一碗面卖五十被举报，今天城管直接把那个摊位封了，老板被罚得当场哭出声，这办事效率我服了。”
热搜榜上，关于吕州的词条从黑转红。
海量流量重新汇聚，化作真金白银在各大摊位和商圈流动。
市委大院。
余乐天靠在办公椅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财政局刚送来的早报。
税收拉动、周边餐饮住宿营业额增幅、游客消费指数。
各项数据直线上升。
余乐天的视线在报表底部的增长曲线上停留。
他把报表合上，丢进抽屉。
继马兰山项目之后，孙连城似乎又要赢下这一局。
直到下午两点。
美食节人流达到第二波巅峰。
吴亮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步伐极快。
“市长。”
吴亮走到办公桌前，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有状况。”
孙连城停下笔，抬起头。
吴亮将平板解锁，放在桌面。
屏幕上是一个注册不到三天的微博账号。
认证信息写着：月牙湖生态保护协会。
十分钟前，这个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用了黑体加粗。
《狂欢的盛宴，哭泣的月牙湖——吕州美食节背后的生态灾难》
文章同步@了国内三十多家主流新闻媒体和几百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
孙连城滑动屏幕。
文章内容极其专业，数据详实。
那些配图极具视觉冲击力。
第一张照片，是傍晚月牙湖边堆积如山的垃圾桶，污水横流。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排污口，浑浊发黑的水源源不断排入湖中。
第三张照片，是一只翻着白肚皮的死鱼，泡在漂浮着油污的水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