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抡着一把鬼头大刀朝老八劈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把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老八不躲不闪,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等那刀锋离他的面门只剩不到三寸的时候,他的身形忽然一矮,整个人像一条游鱼般从刀下滑了过去,
同时手中的长剑从下往上一挑,剑尖点在了那护卫持刀手的虎口上。
那护卫惨叫一声,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直地插进了不远处的花坛里,
刀身没入泥土大半截,刀柄还在嗡嗡地晃。
“刀是好刀,可惜跟错了人。”
老八惋惜地摇了摇头,反手一剑,剑身拍在那护卫的后脑勺上,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老八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环顾四周,发现对方的数量确实太多了,而且这些人的身手虽然比不上他和阿漠,
但也不是乌合之众,一招一式都有章法,配合也算默契。
打了这么一会儿,倒下的也就五六个,
剩下的十几个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血腥味激出了凶性,攻势越来越猛。
更麻烦的是,阿漠的伤势在加重。
他虽然一声不吭,但老八注意到他的刀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说明左臂的伤口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动作。
再拖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老八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不想浪费时间了。
一旦周德安这边被查的消息传了出去,
张怀恩那个幕后主使必定会狗急跳墙,
到时候多生事端,只会更麻烦。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管。
信号弹。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引线。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朵绚丽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
那光芒的颜色很特别,不是寻常烟花那种大红大绿的喜庆色彩,
而是一种冷冽的银白色,像刀锋反射出的寒光,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消散。
这朵烟花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一道奇怪的焰火,
但在暗鹰卫的人看来,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信号。
老八的唇角重新勾了起来。
他把信号弹的空壳随手一扔,握紧长剑,毫不犹豫地又冲进了战圈。
烟花炸响的同时,距离周府三条街之外的瑞王府里,忽然亮起了一排灯笼。
紧接着,十几道黑色的身影从府邸的各个角落掠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刮过,
脚尖点在屋脊的瓦片上,连声响都不带出来,直直地朝周府的方向奔去。
那些身影掠过街巷的时候,路边的野猫只来得及抬起头看了一眼,下一秒那些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到一刻钟,周府的高墙外响起了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十几道黑影同时翻过墙头,落地无声,像是一片片黑色的落叶飘进了院子。
随后,兵器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骤然放大。
暗鹰卫的人加入战局之后,形势在一瞬间完成了逆转。
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周德安豢养的那些江湖护卫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猫的老鼠,三下五除二就被放倒了一大半。
周德安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白得比雪还透。
他亲眼看着自己花重金招揽来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亲眼看着那些黑衣人像切瓜砍菜一样收拾着他最后的底牌。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胳膊,
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坐在了地上。
他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柄大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暴露的秘密,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家业,
他的荣华富贵,
他的锦绣前程,
全都在这个夜晚化为乌有。
而更讽刺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下棋的人,到头来才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我都是被逼的……”
周德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头,
“是张怀恩,都是他指使的。”
“我什么都愿意交代,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狠厉,只剩下最原始的、最赤裸的求生欲望。
他甚至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想要去抓老八的衣角。
老八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他偏过头,和身边的阿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带着几分满意,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炷香之后,战斗彻底结束。
周府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来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暗鹰卫的人手脚麻利地清理着现场,
将假山密室中发现的那批火药样品一箱一箱地搬了出来,贴上封条,严密看管。
老八则把私盐账本和通敌信函用油纸包好,贴身揣进了怀里。
确保东西放稳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起受伤的阿漠,从周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出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老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阿漠:
“刚才那个道士帮了咱们一把。”
“要不是他告诉我假山密室的位置,咱们未必能找到那批火药。”
阿漠正在用一块布条缠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他人呢?”
“走了。”
老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宅院,目光在那黑洞洞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
“听他的意思,也是被蒙蔽的。”
“能及时回头,这人不算坏。”
阿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夜色深处,身后的周府大门缓缓合上,把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关在了里面。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