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被押走之后,紫洛雪和影七把江大夫的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搜出了大量的药材、半成品的毒药、以及几封还没烧完的信件残片。
其中一封残片上的字迹虽然被烧掉了大半,但还剩下两个字——和。
紫洛雪把那片残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字。
陈府。
京城里姓陈的官员多了去了,但能在暗鹰的卷宗上跟柳三娘这条线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个——吏部老友陈经纶。
陈经纶?
南宫玄夜在据点里看到那片残纸之后,眉头挑了一下,
岳文山每年进京见的三个人里,就有他一个。”
“吏部的人,管着全国官员的考核和调任。”
“周达五年前调任西山的批文,吏部是最终审定的部门。
紫洛雪点点头:
陈经纶在吏部干了将近二十年,根基很深。”
“如果他是幕后主使,那他手里的权力足够安排很多到各个关键岗位上。”
“周达去西山是他安排的,其他位置上的其他人呢?
所以现在还不能动他。
南宫玄夜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经纶在吏部这么多年,经他手调任的官员成百上千。”
“如果他是主使,那他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龙耀国官场的各个角落。”
“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手下的那些们会同时被激活——要么逃跑,要么销毁证据,要么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必须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次性把所有线都收干净。
那你打算怎么打这个毫无防备
南宫玄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深沉,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盘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他凝视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陈经纶是吏部的人,管着官员考核升迁。”
“他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紫洛雪想了想:
官位?权力?
名声。
南宫玄夜转过身,
吏部的人最在乎的是二字。”
“陈经纶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立的就是铁面无私、选贤任能的人设。”
“他在同僚中的口碑一直很好,连皇兄都称赞过他是个有操守的老臣。”
“如果你告诉这样一个有操守的人,有人正在暗中搜集他徇私枉法的证据,准备在朝会上弹劾他——你猜他会怎么做?
紫洛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会急着去把那些销毁。”
“而销毁证据的过程中,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没错。
南宫玄夜走回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喝了一口,
明天让暗鹰的人放出风声去,说御史台那边有人正在查陈经纶五年前的一桩调任案,跟西山有关系。”
“风声放出去之后,别急着收网,先让他跳。”
“他在吏部这么多年,遇到这种一定会有应激反应。”
“等他开始动作了,暗鹰的人就跟着他的动作,把跟他有联系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那柳三娘和听雨轩呢?
柳三娘先不动。
南宫玄夜放下茶杯,
许三和江大夫被抓的消息封锁得死死的,柳三娘还不知道。”
“她依然是陈经纶的信息中转站。”
“等陈经纶开始慌了,他一定会通过柳三娘传信给其他。”
“那时候,柳三娘这条线就会把所有散在外面的都收拢到一处。”
“咱们只要在那边等着就行了。
紫洛雪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真是连睡觉都在算计别人。
南宫玄夜闻言,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不算计不行啊。”
“不算计的话,哪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陪媳妇喝茶?
紫洛雪端起茶杯作势要泼他,南宫玄夜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风声放出去之后的第三天,陈经纶果然动了。
暗鹰的人在吏部衙门外面盯到,陈经纶那天一反常态地早早离开了衙门,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城外的一座庄子。
那座庄子是他名下的产业,平时很少有人去,但他那天在庄子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
暗鹰的人在陈经纶离开之后摸进了那座庄子,在庄子的地窖里发现了一箱东西。
满满一箱的信件和文书,全是陈经纶这些年跟各方往来的密信。
其中有一些信件上盖着北狄的金印,还有一些写着北越国的文字。
这一箱东西一旦被公之于众,陈经纶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南宫玄夜没有急着动那箱东西。
他在等陈经纶下一步的动作。
这箱密信是他二十年来经营的全部底牌,他一定会想办法转移或者销毁。
而转移销毁的过程,就是他主动把自己所有的联络线都暴露出来的过程。
果然,第二天夜里,陈经纶派了一个亲信管家悄悄去了一座宅子。
暗鹰的人跟上去之后发现,那座宅子里住着另外两个。
一个是兵部的主事,负责军需调度的;
一个是户部的郎中,负责预算审核的。
这两个人都是陈经纶这些年在关键位置上安插的人,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需要做手脚的时候,他们就能发挥作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陈经纶像是启动了所有隐藏的机关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联系着他手下的人。
有的去销毁文件,有的去转移钱财,有的去安排出逃路线。
暗鹰的人把这些人的名单和动作全部记录下来,短短五天之内,收获比之前半年加起来都多。
到了第六天,南宫玄夜终于决定收网了。
那一天夜里,龙耀国朝堂上发生了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
吏部侍郎陈经纶在府中被捕,同日被捕的还有兵部主事、户部郎中、以及另外七名散布在各个部门的官员。
听雨轩被查封,柳三娘被押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