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周志勇被两名督察一左一右带出来。
他的手腕上没有上铐，但两个人的手搭在他小臂两侧，位置卡得正好，不紧不松，却让他完全无法挣脱。
他的脸色比在谈话室的时候白了很多，嘴角的弧度还勉强维持着，但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底下的东西了。
他下到二楼，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墙边的陆云峰。
走廊灯光下，陆云峰静静站在那里。
神色坦然，姿态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击溃了周志勇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一刻，周志勇彻底懂了。
从周绍龙自首开始，所有局势都是陆云峰在操盘。
他的慌乱、求助、通风报信，全部在对方算计之中。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拼命挣扎，全都是在自投罗网。
无尽的悔恨和绝望瞬间淹没全身。
他辛辛苦苦在纪委熬了十几年，爬到如今的位置。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所有前途、人脉、地位，一夜之间彻底清零。
周志勇突然失去了力气，两条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被两名督察拽着往前走。
陆云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谈话室门口停了一下，透过他留下的门上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周绍龙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孙锐带着三名纪检员还在继续。
他没进去。
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
刚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程然的号码。
他立刻接起。
“云峰，陈建国那边有动静了。”
程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根据情报综合判断，陈建国打算跑。”
陆云峰靠在楼梯扶手边停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用了下力。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我马上过去。”
陆云峰挂断电话，转身上楼，走向刘书记的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刘书记正站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刘书记，程然局长刚来电话，陈建国要跑。”
刘书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眼神锐利。
“确定？”
“程然说情报综合判断，他正准备逃跑。”
刘书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电话：
“你马上去市局，我这边跟韩书记汇报，边控指令我来协调。”
陆云峰点头，转身就走。
刘书记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报。”
“好。”
陆云峰回头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走出市纪检委大楼，冰冷的夜风迎面灌了他一脖子。
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快步往停车场走。
到了高尔夫车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仪表盘的灯光亮起来，车窗顿时蒙上一团清雾，他打开暖风，风量调到最大，降下车窗。
雾很快被吹散，他把手机架在出风口上，给程然拨了一个电话，随手升起车窗。
电话很快接通。
“程局，纪检这边的事收尾了。周绍龙开口了，周志勇也控制住了。我现在往你那边去。”
程然在电话里回了一句：“好，人都到了，等你。”
陆云峰挂了电话，挂挡松手刹，车从纪检委大院驶出来。
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就彻底看不到了。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市局大院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门卫看了他的车牌就抬杆放行。
他找了个车位停好，拔了钥匙下车，往主楼走。
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值班室里坐着两个人，看见他进来站起来问了一声，他说“程局约的”，对方点了一下头没再拦。
上了三楼，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暖白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铺了一小段在走廊地面上。
陆云峰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说“熬了两天总算有点眉目了”，声音不高，透着一种忙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收尾的松弛。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陆云峰推门进去。
程然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全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
办公室里的沙发区已经坐满了人。
正阳县公安局副局长李骏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监控日志，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刑警支队长陈国栋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腿伸直，皮鞋尖对着茶几，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纪检书记王自强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茶。
督察队长方进山坐在最角落，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陆云峰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程然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迎上去，伸手握住陆云峰的手。
“云峰。”
虽然是简单的两个字，语调却不轻。
李骏跟着站起来，把监控日志往桌上一放，走到陆云峰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很有力道，能感觉到他手里那层硬茧。
“云峰，辛苦了。”李骏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很足，
“我们这边刚把陈建国这两天的通话记录整理完，东西不少。”
陈国栋也走过来，握手时用力。
他手掌干燥温热，握了两秒松开：
“陆处，我们支队清理了毒瘤，总算干净了，上下都等着这一刻。”
王自强放下茶杯，走过来点头致意。
“陆处长，纪检这边全力配合。”
方进山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陆云峰面前，敬了个礼。
“督察队随时待命。”
陆云峰一一回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两天两夜，这些人几乎没合过眼。
从抓捕陈继业开始，到监控陈建国别墅，到配合纪检委对乔文栋势力的全面收网，每一个环节都是硬仗。
程然显然两天没怎么睡觉，眼窝深陷，但精神头仍在。
李骏更夸张，胡子拉碴，衬衫领口都皱了，但眼神亮得吓人。
陈国栋的签字笔转得飞快，说明他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
王自强和方进山虽然话不多，但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行动的分量。
从陈继业到陈建国，从周志勇到乔文栋，这条线牵出来的东西，足以让整个市政坛地震。
而陆云峰，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寒暄还没结束，门口响起报告声。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