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湖一号别墅区，夜里十点。
整条街区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贴着新春对联。
年味铺满街道，安静又喜庆。
唯独陈家别墅内，气氛乱得离谱。
别墅二楼书房，陈建国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语速极快。
对财务总监下达境外账户转账指令。
“全部拆分转移，不要集中一笔走账。”
“避开国内所有风控通道，尽快落地。”
“剩余固定资产全部挂低价急售，不用管亏多少。”
自从赵坤走后，他现在的所有精力，全放在跑路和资产套现上。
白天耗尽人脉求人无果，得知陆云峰的顶级背景后，他彻底认清现实。
求情没用、托人没用、花钱也没用。
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书房外的客厅和居室，乱成一团。
陈建国的老婆、儿媳，指挥着管家佣人，疯狂打包东西。
名贵字画、黄金首饰、高端腕表、现金钞票，胡乱塞进拉杆箱。
两个小孩被大人的慌乱吓到，坐在地毯上小声哭闹。
女人的抽泣声、孩子的哭闹声、拉链拉扯的声响，混在一起。
和外面祥和的年味完全脱节。
陈建国老婆手上不停，嘴里不停念叨。
“早知道会落得这个下场，我当初就不应该让继业回来。”
“好好在外地躲着过年，哪来这么多祸事。”
儿媳眼圈通红，手上的动作都在发抖。
“谁能想到，就招惹了一个陆云峰，就把我们全家都逼着跑路。”
女人常年待在豪门圈，不懂官场深层规则。
但这两天听陈建国反复念叨，早就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所有祸事的源头，全是陆云峰。
陈继业在正阳县横行霸道，蓄意制造车祸针对陆云峰。
事情败露后一路作死，最后被抓捕查办。
乔文栋原本前途光明，稳拿市长之位。
就因为掺和陆云峰的离婚私事，搭上陆云峰前妻。
直接被陆云峰盯上，竞选黄了，官位悬了，牢狱之灾也跑不掉。
还有周绍龙、郑经亮、李玉福这群有头有脸的人物。
个个身居高位，人脉雄厚。
沾上陆云峰的事，全都立刻落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陈建国老婆声音带着哭腔：
“这个陆云峰是不是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啊？咱们惹了他，是不是真的没活路了？”
儿媳抱着哭闹的孩子，满脸绝望。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个家算是彻底毁了。”
“继业在里面不知道要判多少年，我们还得到处跑路。”
一家人像打败仗的残兵，他们心里都清楚，不赶紧跑掉，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铁军带着人赶到陈家别墅的时候，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三台警车没拉警笛，车灯关了大半，从别墅区侧门滑进去，停在距离陈家别墅五十米开外的消防通道上。
车门打开的声音很轻，十二个刑警分三组，一组守前门，一组绕后门，一组跟着高铁军从正面进。
别墅里的灯全亮着，灯火通明。
高铁军带着四个人走到门口，没按门铃，直接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后面停住了，没开门。
“谁？”
“物业。楼下反映你家水管漏水了，过来看一下。”
门后面的脚步声来回走了两趟。
过了几秒，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是佣人。
她刚想开口问话，高铁军一只手抵住门板往里一推，门缝被推到最大，
他跨步进去了，后面四个人鱼贯而入。
客厅里的场面比高铁军预想的还要乱。
两个大号行李箱摊在地板上，一个塞了半箱衣服，另一个敞着口，里面堆着几卷字画和两个锦盒。
茶几上散着一摞房产证和存折，旁边放着一台计算器。
陈建国的老婆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一条丝巾，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
她儿媳妇蹲在行李箱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坐在地上抱着她妈的腿。
两个小孩眼睛都是红的。
陈建国不在客厅。
高铁军朝楼梯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两名刑警快步上楼。
他自己在客厅里站定，视线扫了一圈。
陈建国的老婆看着他身上的制服和肩章，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她扶着沙发靠背站稳了，开口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你们是……来抓老陈的？”
高铁军没理她。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堆证件上，房产证、存折、股权凭证，全散着，像是刚从保险柜里倒出来的。
旁边还有一副紫檀木的镇纸，一盒没有封好的和田玉印章。
楼上传来脚步声。
陈建国被两名刑警带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裤子没换，脚上是一双棉拖鞋。
下楼梯的时候他的步子有些慌乱，只好用手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走到客厅中间站定了，看着高铁军。
他的视线先落在高铁军的肩章上，又移到门口两名警员身上，又看到已经开到门口的那几台警车的灯光上，
然后收回来，扫视了一圈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眼里有遗憾，有不甘，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动了动肩膀，那上面没有警员的手，完全是下意识。
他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表情从绷紧到松开，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面对现实，他知道，做任何反抗或者抗议都是徒劳的，尤其当着家人和孩子面前。
“我跟你们走。”陈建国说，“但我需要先把鞋换了？”
高铁军点了一下头。
陈建国弯腰把拖鞋脱了，从门口的鞋柜里摸出一双皮鞋，扶着柜子蹲下来穿好。
他老婆反应过来，扑上来，攥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全是关于儿子孙子的话。
陈建国把她从胳膊上拨开，拨了三次，才拨开，嘴里安慰道：
“没事的，都是误会，很快就会回来。”
儿媳妇捂着两个孩子的头在怀里，不让他们看，眼泪已经不流了，眼里只剩下惊恐。
陈建国镇静地转过头，看着高铁军，问道：
“你们也听陆云峰指挥？”
高铁军动了动浓眉，盯着陈建国的脸，看了一两秒，然后开口：
“问这干嘛？”
“我想见见他。”陈建国突然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