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美食街。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街边食客喧哗,汽车、电动车来往穿梭。
火锅店的热气透过玻璃窗漫出来,混着牛油的香气飘进车里。
李雪松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从座椅上直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馋了我好几天了。”
美食当前,什么怕老婆,什么能干的夫人,完全抛在脑后。
陆云峰放慢车速,找了个空位停好。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李雪松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他:
“你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怕老婆?”
看来,美食和怕老婆,还得兼顾。
陆云峰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看着她:
“我怕的不是老婆,是错过对的人。”
李雪松心狂跳了两下。
她嘴唇一抿,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混合香味涌进来。
她把围巾拉到下巴上面,转头朝火锅店门口走过去。
陆云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米白色羽绒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心里跟着软了一下,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两人推门走进火锅店,热气扑面而来。
食客们的谈笑声混着锅底沸腾的声音,整个店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云峰熟练地点了鸳鸯锅。
紧接着点了毛肚、黄喉、嫩牛肉、虾滑,全是李雪松平日里爱吃的菜品。
就连蘸料口味都记得分毫不差,蒜末、香菜,不放葱花,少许小米辣。
李雪松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点餐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
旁人的温柔是一时的客套,陆云峰的温柔是长久记挂。
他看似不拘小节、一心扑在事业上,实则把身边人的所有喜好,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多少淡化了李雪松心里对陆云峰熟悉唐韵诗音乐爱好的纠结。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白汤醇厚。
李雪松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蘸上蒜泥香油碟,咬一口,辣得眯起了眼。
“哇,好好吃啊!”
陆云峰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雪松喝了口酸梅汤,解了辣,笑着说。
“你不懂。火锅就是要趁热吃才过瘾,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陆云峰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
他给她夹了一片黄喉,放进白汤里烫熟。
“尝尝这个,不辣。”
李雪松接过,咬了一口,脆嫩爽口。
“嗯,好吃!”
两人一边涮锅子一边聊天。
“明天你还去医院?”
李雪松停下筷子问。
“去。早上过去看一眼,然后回单位。梁主任那边节前还有几件事要收尾。”
“那我明天自己过去。我买音响时,给黄书记打了电话,请了一天假。我替你在医院盯着,你忙你的。”
“你请假了?”
“嗯。”
“那你一个人去?”陆云峰这话问得下意识。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李雪松又涮了片毛肚,蘸了油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再说了,我跟柳阿姨也聊得来。今天在病房里她还跟我说,让我教她用那个音响呢。”
陆云峰笑了一下:“你倒是跟谁都聊得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雪松得意地扬了一下下巴。
随即,她眼睛亮了亮,盯着他的眼睛,
“你怕不?”
陆云峰浓眉一挑,“怕你?”
“且,我就知道。”
李雪松又夹了一片黄喉:
“不过你要真怕老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不会怕,只会尊重。”陆云峰不肯妥协。
“尊重和怕,区别在哪儿?”她把黄喉放在汤里涮。
“尊重是平视,怕是仰视。”
“那我是仰视你还是平视你?”
陆云峰把毛肚吹了吹,放进嘴里,含混不清:
“你……平视我……就行。”
“哼,嘴硬。”李雪松把涮好的黄喉放进嘴里,闭着嘴咀嚼。
又觉得烫,张开嘴嘶哈。
陆云峰看着她的滑稽样,失笑:
“你看你,吃不了热,还硬撑,淑女范都没了。”
“你才淑女呢。”
李雪松嗔了他一眼,闭上嘴嚼。
她听陆云峰说过,喜欢看她闭着嘴咀嚼的样子,很可爱。
她不知道那样怎么就可爱了,但只要陆云峰喜欢,她就愿意去做,哪怕嘴里烫的慌。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话题从唐韵诗的病情,转到审计报告的定稿;从韩俊熙接任市长后吉海的发展方向,转到李雪松年后调回市里工作的安排。
说到李雪松的工作,陆云峰多问了一句:
“黄书记那边怎么说?”
“她说尊重我的选择。如果我想调市里,她帮我协调。如果我想留在正阳,她也欢迎。”
“那你怎么想?”
李雪松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想调过来。正阳那边的事我已经理顺了,找个新人也能接手。我在那边没什么放不下的。”
陆云峰点了点头:“那年后我让韩书记那边安排。”
“你别什么都替我安排。”
李雪松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碟子,
“我自己跟黄书记说好了,走正常调动程序。你别插手。”
陆云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不插手。”
李雪松笑了一下,又夹了一片毛肚涮进锅里。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锅底翻着滚,毛肚在红油里卷了边,黄喉脆生生的。
李雪松吃得很开心,筷子一直没停过。
陆云峰看着她吃,自己也跟着吃,但更多时候是在给她涮菜。
吃到一半,李雪松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收了一些。
“云峰,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你说。”
“唐韵诗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云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她。
“她追你的事,正阳那边没人不知道。她为了救你差点没了命,这件事谁都知道。等她醒了,以她的脾气,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陆云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看着桌面上的锅底翻滚着。
“她是我妹妹。”他说。
“那是你妈认的干女儿。”
李雪松说,“唐叔那边也认了。可唐韵诗自己认不认,你心里有数。”
陆云峰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李雪松说的是实话。
唐韵诗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她认准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安排而改变。
“她要是醒了之后还像以前那样,”
陆云峰开口了,“我会跟她说清楚。我把她当妹妹,这个话我当面说。不管她认不认干亲,这个态度我不会变。”
李雪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这个话题,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未解之谜,谁都没有答案,只能等唐韵诗醒来之后再说。
锅里的汤又开了,李雪松拿起漏勺把浮沫撇掉。
两个人又吃了几筷子,气氛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陆云峰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