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陆云峥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在楼上跟他的玩具玩呢。”
“这臭小子，听说你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念叨，问二叔什么时候到。结果刚才等得不耐烦了，又跑楼上去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咚咚咚的。
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穿着红色的毛衣，裤腿上还贴着卡通贴纸，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小男孩在楼梯拐角停住了，一只手抓着扶手，歪着头看陆云峰。
他看了两秒，然后又缩回去了一截，躲在扶手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云峥朝楼上喊了一声：
“小远，不是念叨了一天吗，二叔回来了，你怎么还躲起来了。”
陆慕远从扶手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了一句：
“二叔跟照片上不太像。”
“哈哈哈……”众人被他这童稚般的判断，逗得哈哈大笑。
陆云峰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小远，过来，看二叔给你带什么了。”
陆慕远犹豫了一下，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然后一步一步地下了楼梯，
走到陆云峰面前停住了，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往后仰着。
陆云峰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木制的小火车，车轮能转，烟囱能冒烟，是他从吉海一个老木匠铺子里淘来的。
陆慕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够，又缩了回去，抬头看着陆云峰。
“能拿吗？”
“给你的。”
陆慕远这才伸手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他蹲在地上，把小火车放在地板上推了一下，车轮转了两圈，烟囱口里冒出一小股白色的蒸汽。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谢谢二叔。”
他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仰着头看着陆云峰，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陆云峰摸了摸他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有没有想二叔？”
陆慕远用力点头。
“想了！妈妈说二叔打坏人了！”
陆云峰失笑。
“二叔没打坏人，是抓坏人。”
苏婉清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中式上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很淡，但气色很好。
她看见陆云峰，站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瘦了。”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你在吉海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最近事情多一点。”
“事情多也不能不吃饭。”
苏婉清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邹姐，把那个汤热上，待会儿先给云峰盛一碗。”
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和。
苏婉清又转回来看着陆云峰，问他飞机上冷不冷，路上堵不堵，福伯接机顺不顺利。
她问得很细，每一件事都要问到才放心。
“你爸今天有个外事活动，说是六点半左右能回来。再等一会儿，咱们等他回来再开饭。”
苏婉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转头吩咐福伯，
“福伯，让厨房那边再等半小时。”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陆云峰在沙发上坐下来。
陆慕远已经爬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把小火车的轮子拆下来又装上去，嘴里念念有词。
周婧走过来在旁边坐下，跟陆云峰点了点头。
“云峰，你在吉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周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妈那天接完电话，高兴了一晚上。”
陆云峥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那天正好在家，妈挂了电话就过来跟我说，你弟把乔文栋拿下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
陆云峰笑了笑没接话。
陆云峥又问了几句吉海的情况，问韩俊熙的事，问审计报告的事。
陆云峰一一答了，说得很简略，但陆云峥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聊到一半，陆云峰问起小远上学的事。
“上次爸跟我说，想让小远回国内上小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云峥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玩小火车的儿子。
“还在想。”
他说，“国内的教育扎实，数学语文都比那边强，这是事实。”
“小远现在在那边班里数学排第一，上次考试满分。老师说他的基础打得好，以后能跳级。”
他顿了一下，又说：
“可那边的教育方式不一样。老师不提倡死记硬背，鼓励孩子多问为什么，我不想让他从小就被分数绑架。”
“小远在那边呆了两年，人开朗了不少，有什么想法都敢说，不像国内的孩子那么怕老师。”
陆云峰听他这么说，没有急着接话。
陆云峥又补了一句：
“可小远是陆家的长孙，爷爷在世的时候最疼他。要是爷爷还在，肯定希望他在国内接受教育，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但没看进去。
陆云峰点了点头：“你慢慢想，不着急。爸妈那边我帮你先挡着。”
陆云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那个笑里什么都有了。
六点四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慕远第一个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
“爷爷回来了。”
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蹬蹬蹬往门口跑。
陆振邦进院子的时候，陆慕远已经站在门厅里等着了，仰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陆振邦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肩膀上落了几片雪，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那种严肃。
可他低头看见陆慕远的时候，那张脸上的线条一下子就松开了。
“小远。”
他把大衣脱了递给旁边的阿姨，蹲下来张开双臂。
陆慕远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振邦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贴了一下。
“想爷爷了没有？”
“想了。”
“哪儿想了？”
“心里想了。”
陆慕远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陆振邦笑出了声。
他抱着孙子走进客厅，看见陆云峰站起来迎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陆振邦点了点头，陆云峰叫了一声“爸”。
“回来了。”
陆振邦把陆慕远放下来，走到陆云峰面前。
他的个子比陆云峰矮了半寸，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仰视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