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唐仲谦的对话框。
唐仲谦发来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免提听。
唐仲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云峰,新年好!”
“跟你说个好消息,韵诗今天早上手指又动了几下。大夫来查房的时候说,这个频率比前几天高了,是好现象。”
“他让我们继续跟她说话、放音乐。我看她这次是真的要醒了。等她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云峰把语音又放了一遍,让客厅里的人都听见。
苏婉清立刻坐直了身子。
“真的?太好了!”
“这孩子受苦了。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补补。我让福伯准备点东西送过去。”
陆振邦也点头:
“是个好消息。”
“云峰,你对唐姑娘的态度是对的。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无情。”
“等她醒了,你跟雪松的事再往下走,心里就没有疙瘩了。”
陆云峰应了一声:“爸说得对,我会处理好的。”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云峥在一旁摇了摇头,小声嘟哝:
“说起来容易,哪有那么好处理的。”
客厅里没人接这句话。
这是事实,每个人都清楚。
即使如此也必须处理。
不管怎么处理,原则已经定下就不会更改。剩下的就是全家人的配合。
窗外又响起一轮鞭炮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陆慕远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嘴里喊着“放炮了放炮了”。
周婧过去把他抱下来,说外面冷,扒窗户容易着凉。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茶香和橘子的清甜混在一起,暖气温热,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的。
而在另一间餐厅里,福伯、安魁星、邹姨和另一个佣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边,面前也摆着一大盆饺子和同样的小菜。
安魁星吃得快,一口一个,腮帮子鼓着。
他一边吃一边带着些鲁南口音,跟福伯讲吉海的事。
“福伯,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抓陈继业的时候有多悬。”
“那小子从会所里出来想赶回家去过小年,结果正好被我带着人堵在路口。”
“两辆车同时亮大灯,把他那台商务车逼停在路边。”
“陈继业还想跑,被我一招撂倒,胳膊直接给他摘了环,疼得他像杀猪一样叫。”
“后来高铁军带人搜了馨园会所,在苏琬的房间里找到了那部备用手机。那条证据链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全串上了。”
“老大当时那个镇定劲儿真是绝了,全程指挥若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福伯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二少爷从小就这样,遇事不慌。”
“老爷当年夸他‘有乃祖之风’,没说错。你在吉海护着他,功劳不小。”
安魁星摆手:
“福伯您别夸我,都是少爷本事大。”
“我就是跑跑腿出出力。没少爷运筹帷幄,我累死也抓不着人。”
邹姨笑着插话:
“魁星你就别谦虚了。夫人常说,有你跟着少爷她才放心。这份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安魁星不好意思地挠头:
“邹姨您快别说了,怪臊人的。”
邹姨看着他直乐。
福伯听着,一边吃饺子一边点头。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你说的二少爷在吉海的事,我这边也听到了一些。”
“乔文栋和苗季同被带走那天,陆部长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省里打来确认的。”
“陆部长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多喝了一杯酒。”
安魁星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腮帮子停住了。
他伸手在嘴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枚铜钱来放在手心里。
“这,什么玩意儿?”
福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他笑得脸上的皱纹全展开了,伸手拍了拍安魁星的肩膀。
“我说嘛,总共包了六个铜钱,东家全家吃了五个,原来最后一个被你吃到了。”
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魁星,好福气!”
安魁星把那枚铜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开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我也有福气了?”
“真的。今年你一定有大发展。”
福伯端起面前的饺子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安魁星说,
“你在吉海跟着二少爷干,以后的路宽着呢。”
邹姨在旁边也跟着笑:“魁星,你今年要发达了。”
另一个佣人也凑过来看了看那枚铜钱,啧啧了两声,满眼的羡慕。
安魁星把那枚铜钱揣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像是怕它跑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两个饺子扒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声从餐厅里传出来,穿过走廊飘进了客厅。
陆云峰听见了,侧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福伯和安魁星在那边吃饺子,也知道他们那边肯定也在说笑。
他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没有过去打扰。
陆振邦也听见了那阵笑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
“家里人丁兴旺、上下和睦,热热闹闹的,才是真正的过年。”
时间接近中午,陆续有人上门来拜年了。
来的人都是陆振邦和苏婉清的故旧和交好。
两人一个是内阁部长,一个是妇联副主席,自然人脉极广,想要借春节表达心意的人也多。
这种大领导家里过年来拜年的人,成分很纯粹。
没有私利,只是单纯拜年。
两人虽然很和蔼近人,但都有一个原则,轻易不让人上门,没有预约也不接待。
不收礼,不接受请托,不违反纪律规定,完全可控。
这一点福伯和两人的秘书都严格执行。
两人的秘书是中午刚过就到了的。
陆振邦的秘书姓方,叫方志远,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身形清瘦,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先推一下镜框。
他在陆振邦身边干了八年,跟陆家上下都熟。
进门先给陆振邦和苏婉清拜了年,又跟陆云峥和陆云峰握了手,说了一句“两位少爷都回来了”。
然后就被福伯领到门厅旁边那间小会客厅里去了,那是专门用来接待来访客人的地方。
苏婉清的秘书姓林,叫林若,三十多岁,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她进门同样先跟大家拜了年,又跟苏婉清说了几句家常,逗了逗陆慕远,然后跟着方志远去了会客厅。
两人的主要任务,就是替两个领导在福伯的指挥下接待来访的客人。
有些客人是提前约好的,有些是临时登门的,都需要他们先筛一遍,能见的见,不能见的礼貌送客。
陆云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厅那边陆续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