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过后,桌上氛围重回松弛,顺势转到工作上。
赵子昭先开口,聊起部委工作的真实现状:
“我今年刚扶正正处,主抓涉外经贸流程审核。最近手里碰上个棘手案子。”
“和唐氏集团的那个类似,国内一家优质民企出海并购,所有手续合规合法,流程全部走完。结果对方国家硬生生拿本土安全当借口,卡了整整半年不给放行。”
“最后还是部里出面,层级对接、多方协调,才勉强通关。”
“往后出海企业只会越来越多,这种人为卡脖子的事,只会逐年递增,常态化发生。”
周祁立刻接话,说的是央企一线的痛点。
“我们央企驻外项目也一样。去年,中东一个重点合作项目,合同白纸黑字签死,落地流程全部敲定。”
“对方地方政府一换,直接不认账,项目黄得干干净净,前期投入全打水漂。政治风险远比市场风险难控。”
许庆砚放下筷子,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研究地缘政治多年,结论很明确。”
“未来五年,全球涉外经济的底层逻辑会彻底重构。旧规则淘汰,新规则建立。谁能提前摸透风向、适配新规,谁就能站稳未来五年的发展红利。”
高宇一直安静倾听,极少主动发言。
他身处大内核心,见闻层级最高,深谙言多必失的规矩。
更由于保密的需要,从不外泄内部信息,只在关键节点补一句核心重点。
“今年经济下行压力大,顶层比较关注基层营商环境建设。”
“各地若是有能落地、效果好的试点案例,可以整理上报,优先级很高,能入高层视野。”
陆云峰接过话头:
“刚才和四哥说的,吉海就准备年后做试点。免申即享、项目专属专员、政府履约信用评价、第三方审计全覆盖,四项举措同步推进。整套模式方案,都在我这儿。”
高宇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没有多余言语,但在座的各位,都懂这个动作的分量。
陈嘉年笑着开口,聊起外事系统的趣闻,氛围瞬间轻松。
“我驻外待了一年,最大的感触就是里外互相羡慕。”
“国内的人觉得海外机会多、平台大,挤破头想出去。海外的人觉得国内环境稳、落地易,拼命想回来。”
“说白了,互相眼馋,其实谁的日子都一地鸡毛。”
众人大笑。
吴宸聊起金融监管工作,满口专业术语。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茫然。
吴宸自己先乐了,笑着摆手。
“你们听不懂正常,不用费脑子理解。你们只要知道我忙就行,金融监管这块,有我盯着。”
玩笑过后,众人开始逐一递出底牌,主动为陆云峰兜底铺路。
赵子昭端杯看着陆云峰,语气实在。
“老六,别人都好说,离着近,你远在吉海需要帮助的地方多。涉外经贸、跨境审批这块,我给你兜着。”
“吉海后续有外资引入、跨境项目、海外商事对接的事,你直接找我。部委层面的流程、审批、协调,我全部给你打通,不用你多跑一步冤枉路。”
陆云峰举起酒杯客气。
“三哥,后续肯定少不了麻烦你,提前谢了。”
周祁紧跟着表态:
“老六,我手里有几个适配吉海发展的央企重点项目。”
“你那边要是觉得适配,我年后直接安排团队对接发改委。资源调度、政企协调、落地推进,我来搞定,你只管抓整体工作。”
陆云峰笑着应下。
“二哥这波是雪中送炭,吉海现在最缺的就是优质实体项目。”
许庆砚推了推眼镜,
“你这次在吉海的破局和改革,时机踩得太准了。”
“顶层现在急需基层创新样本,你的模式刚好契合政策导向。我把你的案例纳入顶层课题上报,对你后续仕途助力极大。”
陆云峰心头一动,诚恳道谢。
“四哥点拨到位,我回头细化资料,全力配合你的课题。”
高宇淡淡开口,一句话胜过万千吹捧。
“领导那边提过一嘴,说你务实。有些规矩你也知道,保持住。”
这话比金子都值钱。
陆云峰点头。
“五哥提醒,我记心里了。”
陈嘉年也趁机说:
“老六,以后有涉外谈判、跨境纠纷、外资扯皮的事,直接甩给我。”
“海外规则、谈判套路、涉外律法我门儿清,绝对不让地方吃半点规则亏。”
“好,有需要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陆云峰应道。
吴宸不甘示弱,
“六哥,吉海那边所有融资平台、城投项目,只要守住合规底线、不碰红线。我这边金融监管、风控核查,全部优先适配,能开的绿灯我绝对不含糊。”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云峰端起酒杯起身,环视一圈并肩多年的兄弟,语气真诚恳切。
“各位哥哥弟弟,这杯我敬大家。”
“三年缺席,人没归队,情分半点没淡。”
“往后不管是谁有事,只要招呼一声,我陆云峰随叫随到,全力兜底,绝不含糊。”
众人齐齐举杯相撞,清脆声响落满包间,满屋笑声坦荡,情谊炽热。
整个酒宴上,话题转来转去,却没人谈国际形势。
那是新闻联播的事,他们管不了。
也没人谈风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不值得当众说,掉份儿。
他们之间的话题开放但有边界。
聊的是秘闻,是前沿信息,是圈子里的动态。
谁家的项目卡在了哪个环节,哪个政策风向变了,哪位领导最近关注什么领域。
这些信息在外面千金难买,在这里只是饭桌上的下酒菜。
热闹而又节制。
既有兄弟间的肆意说笑,又有世家子弟的格调。
陆云峰听着,心里颇多感慨。
离开三年,有些东西没变。
默契不用重建,坐在一块儿就能接上茬。
饭吃到两点多,李严让人撤了桌子,换上茶和水果。
几人移到沙发上,下棋的下棋,闲谈的闲谈,看手机的看手机。
陆云峰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海棠树。
光秃秃的枝丫挂满小灯笼,在风里晃荡。
李严走过来,站他旁边。
“老六。”
“嗯。”
“你这次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严琢磨了一下,“比以前沉了。以前你话密,现在话少,但句句砸坑里。”
陆云峰笑了一下,没接茬。
李严又说。
“韩俊熙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他上去之后,吉海那边要有需要配合的,一句话的事。”
“先不用,让他自己蹚。”
“成,就是给你留个底。”
陆云峰端起茶杯跟李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
两人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地上光影斑驳。
陆云峰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老大,谢了。”
“谢嘛。”
“谢你们还在。”
李严笑了。
“废话,咱们这辈子都是兄弟。你飞得再高,摔得再狠,回头看,哥几个都在。”
陆云峰点头。
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下午三点,聚会散了。
众人陆续离开,各自上车。
没那些黏黏糊糊的客套,一个眼神,一个点头。
下次再聚,还是这副德行。
陆云峰最后一个走,安魁星已经把车发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四合院。
门关上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这张网已经重新织起来了。
比他离开时更密,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