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飞机落地白云机场。
王庆州刚出舱门，就感觉到了南方的热。
三月的穗城，气温已经二十六七度，空气里带着点潮乎乎的黏劲儿，跟临川的干冷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冲身后的沈砚辞笑了笑。
“砚辞，这地方确实不一样。”
沈砚辞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股自信。
两人身后是临川市政府副秘书长张德海、招商局局长宋建平，艾米和王庆州秘书小李走在最后，她手里拎着一个平板电脑。
一行人往到达口走，沈砚辞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许多。
“王市长，麦洛嘉在出口等着，林总监派了一辆商务车来接。”
王庆州脚步没停，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你那个同学办事利索。”
“他这个人热心，听说您亲自来，主动跟林总监申请的。”
沈砚辞把手机揣回兜里，“林总监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有个急事走不开，特意派了助理过来。”
这话说得轻巧，但王庆州听懂了。
投资总监派助理、派商务车，这个规格放在一个民营企业接待地级市市长的场合里，不算轻慢，但也谈不上顶格。
不过有麦洛嘉在中间周旋，面子上过得去。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脚步更稳。
出了到达口，沈砚辞远远看见麦洛嘉站在人群前面。
麦洛嘉二十七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身边站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助理，举着接机牌。
牌子上印着唐氏集团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欢迎临川市领导莅临。
沈砚辞快步迎上去，跟麦洛嘉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老麦，辛苦你跑一趟。”
“老同学来了，我能不来？”
麦洛嘉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又转向王庆州，微微欠身，
“王市长，一路辛苦。唐总特意交代，让我务必接待好各位。”
王庆州伸出手，握得很有力。
“麦总客气，劳唐总费心，唐氏是行业龙头，我们临川能跟唐氏合作，是荣幸。”
“王市长言重了，合作愉快。”麦洛嘉和随行的张秘书长和宋局长等人一一握手。
寒暄完毕，年轻女助理引着众人往停车场走，
王庆州走在最前面，沈砚辞和麦洛嘉并排跟在旁边。
张副秘书长和宋局长落在后面，小声嘀咕。
“张秘，你看这架势，沈总面子真大。”
“那是。”张副秘书长压着声音，“唐氏这种数百亿级的企业，平时哪会派人来接机。沈总这层关系，到位。”
宋局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这次要是能把唐氏的项目拿下来，王市长在省长面前可就长脸了。”
“可不是，吉海那边最近动静不小，王市长也急。”
两人说着，跟着上了一辆黑色的埃尔法。
车是七座的，王庆州和沈砚辞坐第二排，麦洛嘉坐副驾，张副秘书长和宋局长挤在第三排。
秘书和艾米两人跟着那个女助理，上了一辆轿车，在前面引导。
车子开动，麦洛嘉在副驾驶上回头，跟王庆州说：
“王市长，先到集团总部参观一下，中午安排便饭，下午两点钟正式会谈。”
“唐总那边有安排吗？”
王庆州问得很随意，但麦洛嘉听得出来这是此行最关键的问题。
“林总监已经在催总裁办了。唐总今天上午在深圳谈事，尽量赶回来，具体能不能抽出时间，我这边还拿不准。林总监说他会尽量安排。”
沈砚辞在旁边补了一句：“老麦，你跟林总监关系铁，多帮着敲敲边鼓。王市长亲自来一趟不容易，最好能见上唐总一面。”
“老同学放心。”麦洛嘉回头笑了笑，“自己人，我肯定尽力。”
王庆州听着这话，心里踏实了些。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珠江新区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路两侧的写字楼一栋比一栋高，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王庆州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楼不算特别高，大概二十来层，但外墙全是玻璃，楼前一片开阔的草坪，旗杆上飘着唐氏集团的司旗和一面国旗。
进了大堂，前台后面立着一面电子屏，上面滚动的全是英文和数字，几组实时数据在跳。
王庆州扫了一眼，没看全，但他认得其中一组是存储节点的全球分布。
沈砚辞在旁边轻声说，“唐氏在全球有十二个数据中心，在国内能排到前三。”
王庆州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麦洛嘉领着众人，从大堂往后面的展厅走。
穿过一道玻璃门，走廊两侧挂着一排展板。
麦洛嘉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唐氏最早做的是软件外包，九几年办公室只有一间，唐仲谦带着七八个人写代码。后来转型做数据存储，一步步做到今天的规模。
“唐总办公室里现在挂着一张照片，拍的是第一间办公室的门牌号。他偶尔跟客人开玩笑说，从那个门牌号走到今天，他走了二十五年。”
王庆州听着，不时点头。
他看了一眼展板上列的数字，全球员工数量、年营收、专利数量、客户分布国家。
每一项都比他那个大数据科创园承诺的数字，大出不知多少倍。
王庆州看着上面，心里突然有些发虚。
他这些年，经手的项目不少，但跟唐氏这种体量的企业比起来，确实差得远。
企业是社会的发动机，官员只是秩序的维护者。
这话他以前在党校听过，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在这栋楼里，他这个市长，真不算什么。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有穿工装的工程师，有抱着笔记本的部门主管，还有几个拿着文件夹的行政人员。
麦洛嘉说今天集团有几个项目在同时推进，深圳那边在谈一个政府云项目，欧洲团队在对接一个汽车厂商的存储订单，所以楼里比平时忙一些。
走到展厅中间，迎面过来一队人，领头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夹。
麦洛嘉跟他打了个招呼，对方停下来看了一眼王庆州一行人，点了点头就匆匆走了。
麦洛嘉解释说那是供应商那边的销售副总，今天过来续签协议。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间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说话声。
麦洛嘉说那是一个内地招商局的人，在跟集团谈一个产业园的落地政策，已经来了两趟了，今天是第三趟。
王庆州侧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玻璃墙后面的几个人正围着一份地图讨论着什么。
沈砚辞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
“现在各地都在抢唐氏的项目，招商的团队来得挺多的。”
张德海和宋建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
唐氏根本不缺项目，不缺合作方。
他们临川凭什么让唐氏掏钱？
王庆州的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参观完展厅，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麦洛嘉引着众人出了集团大楼，拐到旁边一家五星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