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州反应极快，立刻接话：
“唐总说得对。吉海那边的情况我了解，市长空缺造成了下面各部门的推诿扯皮，尤其是发改委和招商部门，都在观望拖延，政策也很不友好。”
“但临川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在临川主政，没有这方面的掣肘。关键是，临川在整个滨江省，投资环境一直名列前茅。”
“我这次打造的大数据科技园，是全省第一份，简直是为唐氏量身定做。我敢保证，唐氏落地临川，一定会成为全省引资的样板。”
他说得铿锵有力，语气里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唐仲谦听完，没立即表态。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庆州，说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吉海之前确实让我失望，但据林永业说，最近吉海的环境大为改观，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林永业见机接话：
“的确是这样。吉海招商局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就在春节前，原来对我们这个项目持消极态度，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乔文栋和发改委副主任苗季同已经落马。”
他看了一眼记录本，
“现在的吉海虽然没有市长，但发改委推出了塑造营商环境的四项措施，专门为了吸引投资。还说正在打造一个全生命周期的网络平台，搞了免审即享、专员代办、政府信用体系评估、项目落地全程审计。接下来，会成为全省最先进的投资服务平台。所以，我已经邀请他们周一过来洽谈。”
一番话，说得王庆州不由暗暗心惊。
原来，唐氏对吉海的情况这么了解，而且几乎是实时掌握，不比他这个临川市长少。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赶紧解释：
“这些都还停留在纸面上。即使落地，也不见得能全部兑现。多半是为了应付上级和眼前困境的表面文章，能最终落地到什么程度，还有待检验。”
他说完，偷偷看了唐仲谦一眼。
这种说辞，用意很明显，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永业没说话，也不辩解。
那不是他投资总监的风格。凡是来吸引投资的，多半会打压和排斥竞争对手，王庆州也不例外。
唐仲谦再次开口，说得很慢，像是在漫不经心地聊天。
“王市长说得有道理。很多城市的政府部门，也多会做表面文章。在引资时说得天花乱坠，一旦实际落地，完全是两回事。”
王庆州连连点头。
“对，唐总明鉴。”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仲谦并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说：
“可吉海现在不一样。”
王庆州问：“怎么不一样？”
唐仲谦说：“据我所知，推出四项措施和全生命周期平台的，是吉海市发改委的一位副处长。”
王庆州马上接话：“对对对，唐总说得没错。仅仅是稽查处的副处长，连正职都不是，分量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
一个副处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唐仲谦笑了笑，继续说。
“这位副处长叫陆云峰。”
王庆州一愣，唐总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妙。
林永业也看向董事长，心里也在纳闷。唐总怎么知道的比他还详细，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唐仲谦停了片刻，继续说。
“我还知道，陆云峰的这个方案，是在春节前的省市联席座谈会上提出来的。当时就得到了市委书记韩齐正的首肯，亲自部署，要求发改委牵头，年后逐项落实。”
“而且，参会的省委组织部长曾茂同志也大力赞扬，省发改委副主任韩俊熙更是要把四项措施推向全省。而全生命周期平台，将作为省级监管服务平台上线。这些可能就不是官样文章了吧。”
王庆州彻底呆住，他坐在沙发上，嘴半张着，一个字说不出。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唐仲谦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会上谁说了什么话都知道，这些信息他都是后来才打听到的。
林永业更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这些信息，投资部根本不掌握，下来后，自己得向老板检讨，自罚奖金了。
唐仲谦没理会两人的表情，紧接着又补了更狠的一刀。
“而且，这个副处长陆云峰，我们之间很熟。他就是和我一起赴日内瓦，帮助我们集团夺回被瑞方强行霸占海外股权的英雄。”
这一句说完，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王庆州完全傻在那里。
他根本就没想到，唐仲谦和陆云峰有着这么深厚的关系。
更不知道，陆云峰为唐氏集团做出过这么大的贡献。
这种关系比什么政策条件、什么土地优惠都值钱。
都不用做任何工作，只要陆云峰一句话，唐氏就得乖乖投资吉海。
再看自己。
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在媒体上造势，造舆论，找麦肯锡背书，走麦洛嘉的后门，亲自带着团队来穗城，像乞讨一样卑躬屈膝地祈求，见个董事长都费了九牛二虎的劲。
可人家陆云峰连来都不用来。
甚至，吉海市因为他的存在，只用招商局一个副局长的电话，这个项目就能定下来。
自己，堂堂一市之长，竟然成了一个可笑的陪衬。
林永业也是彻底震惊。
他这才知道，董事长让他把投资往吉海放的原因。
原来陆云峰对集团有再造之恩。日内瓦那件事他听说过，集团内部传得很广，但具体是谁操盘的他不清楚。
现在唐仲谦亲口说了，原来陆云峰对集团有再造之恩，原来传说中的日内瓦英雄，就是陆云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城市，来也不用来了。
项目必须落在吉海。
至于眼前这位可怜的市长，那没办法。
谁让你找什么麦肯锡背书，找什么港岛副总麦洛嘉。
都是狗屁。
哦不，在陆云峰这位拯救公司的英雄面前，连狗屁也不是。
“话虽这样说，但恩情是恩情，商业是商业，两者不能直接划等号。”
唐仲谦把茶杯放下来，语气依旧，
“王市长都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得给。这样，我让投资部加快评估，尽快给临川一个答复。您看行不行？”
王庆州心里清楚，这是客套话，给他一个面子。
这事，基本没什么争取的由头了。
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如果回到会议室，跟下面的人说这些，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媒体已经宣传出去了，该怎么收场？
关键是，再有一个月，吉海市人代会召开，吉海市长即将落地，自己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的脑子里，激烈地想着对策。
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丢人打道回府？
就这么让临川大数据科创园现原形？
就这么彻底断送吉海市长的前途？
不。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会简单认输。
还可以挽救，或者可以绝处逢生。
猛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在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