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
省政府大楼,全省重点部门例会。
楚风云坐在主位,讲话很简短,全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防洪堤排险日报,水利厅和应急厅必须做到一天一送。中途要是断了一天,厅长本人来我办公室说明情况。”
他合上手中的工作台账,目光扫过全场。
“关于临海市的人事工作,组织程序由省委组织部统一负责。全省各部门把精力全部放在本职业务上,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打听。”
说完,楚风云站起身,将后续议程交由常务副省长苏正和主持,自己径直离场。
……
中午十二点整。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方启明拿着一份内部密件快步进门。
“省长,纪委上午已经出具正式移送函,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按程序立案了。”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沥口大堤的施工横断面图,手中红笔未停。
“初查结果显示,底单来自市面上一款特定型号的数码复合机,经侦部门正在排查全省同批次设备的采购去向。”
笔尖在“龙口段截渗墙”一行下方画了一个平整的圆圈。
“刑侦办案的具体过程,省政府不过问,也不用向我通报。”
楚风云放下红笔。
“招标挂网进度怎么样了?”
“投标截止日定在一月二十九日,开标与专家评审严格按七天法定周期推进,不压缩,也不提前。”
方启明迅速翻开工作日志汇报。
“应急厅牵头的低洼地带人员转移预案,初稿明早送审。”
“干部一处那边,今天有什么新动向?”
“回省长,今天没有任何新材料递进去。”
方启明把声音压低了些。
“蒋伯钧局长前天下午那通催促考察进度的电话,值班干部已经按规范记进备查卷,一字未改。”
“海陵市宋云舟市长的那份建议材料,市府办今早九点正式撤回,改走常规公文流转渠道报送省政府。”
“上午省港口管理局办公室曾往省府办公厅打过电话,打听考察重启的时间表。”
“接电同志严格按照您的定调答复:考察程序归口省委组织部。”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温茶。
“邱书记上午有什么动向?”
“十点整去了一号楼,在沈书记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出来后径直回了省纪委,没同省政府这边任何人接触。”
楚风云慢慢喝完杯里的温茶,面色沉静。
“程序走得极正。”
他放下茶杯。
“纪律检查的正式结论,只能直接对省委一把手负责。这趟线要是提前绕到我这里,整份报告的公信力就打了折扣。”
楚风云抬起目光,叮嘱了一句:“严致中同志那边,一个字都不要提前透露。”
“明白。”
楚风云收起桌上的工程图纸。
“你留在办公室盯紧水利厅的数据日报,我去省委开会。”
……
下午一点三十分。
省委大院三号楼,第一常委会议室。
室内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带着微弱的动静。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整齐摆着十三个席位。
每个座位前,一只白瓷盖杯、一本黑色硬皮记录本、一支削好的铅笔,摆放得规规矩矩。
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韩崇山提前半小时进了会场。
他沿着桌子走了一圈,逐一确认座次牌、麦克风和议程文件。
桌面上分发下来的材料,全是常规的经济与民生议题。
韩崇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单独打印的临时议题审批笺,平整地摆在沈砺川名牌的左侧。
确认妥当后,他在常委席最末位坐下,翻开笔记本。
那份针对会议保密全流程的排查底册,并没有摆上桌面。
下午两点整。
常委们陆续走进会议室。
常务副省长苏正和走在最前面,脸色严肃,坐下后迅速翻开笔记本空白页,拧开钢笔。
省委副书记高维民笑着跟身旁的同志点头打招呼,落座时,将双层玻璃杯稳稳放在本子右上角。
组织部长陆文昭腋下夹着两个公文袋。
坐下后,他把下方标着保密字样的文件夹平压在桌面最底端,没有提前翻动。
宣传部长杜明章、政法委书记程海岳、副省长袁建勋依次就座。
邱敬之来得很早。
那只深红色的结案文件夹端端正正立在右手边,封口扣得严严实实。
统战部长彭开济翻着面前的议程表,视线从头扫到尾。
上面没有任何关于人事任免的字样。
他合上议程表,端起白瓷茶杯,停了停,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最后一个进门。
他把皮质公文包靠在桌沿,拉开椅子坐下,揭开杯盖看了一眼,又轻轻扣上。
经过苏正和身后时,两人视线碰了一下,谁也没开口。
两点二十八分。
隔音木门被推开。
楚风云迈步走进会场。
生活秘书陈硕站在门外,将保温杯交由会务人员,退后两步立在廊下。
楚风云在沈砺川右手侧第一位坐下,从容翻开笔记本。
会务人员把茶杯轻放在桌角,悄悄退了出去,将双扇厚木门关紧。
两点三十分整。
沈砺川推门进屋。
他步子迈得很稳,走到主位坐下,深沉的目光沿着长桌两侧看了一圈。
十三名省委常委,实到十二人。
省军区政委魏海峰的座位空着。
韩崇山迅速起身,走上前低声汇报:“沈书记,魏政委在沿海一线督导演训,按规定委托我代为请假。”
沈砺川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邱敬之手边那只深红色文件夹上落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杯口的茶叶。
“开会。”
沈砺川没有去翻桌上印好的正式议程。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那张单独摆放的临时议题笺上轻轻敲了敲。
“先请纪委邱敬之同志发言。”
声音不大,屋子里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彭开济刚揭开茶盖的手停在半空。
梁世就靠在椅背上,搭在皮质文件夹上的手掌慢慢压紧。
长桌两旁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在了邱敬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