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和李达康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以后这种夹在中间的日子,恐怕还多着呢。
赵东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坐进了车里。
官场这条路,真是越来越难走了。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八号。
这两天,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心里,也一直琢磨着程度的事。
程度主动投靠这件事,一开始他没太放在心上。
一个区分局局长而已,主动投靠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可王省长竟然亲自见了程度,还对他颇为看重,这就让祁同伟有点摸不透了。
程度这个人,能力是有,但风评不好,手也不干净,说白了就是个糙人,好用是好用,但也容易惹麻烦。
王省长为什么会看重这么个人?
还有,程度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任?
他是真心投靠,还是首鼠两端?
会不会是李达康派过来的卧底?
这些问题,祁同伟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用人的重要性。
用对了人,事半功倍;用错了人,万劫不复。
程度这步棋,走对了,就是钉在京州的一颗钉子。
走错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想来想去,祁同伟决定去请教一下自己的恩师,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高育良是他的党校老师,也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
这么多年,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少不了高育良的提携和指点。
这位老师,别看平时温文尔雅,一副学者派头,可看问题之准,心思之深,汉东没几个人比得上。
找他请教,肯定没错。
说去就去。
祁同伟特意让秘书准备了两样东西:一斤上好的西湖龙井,还有一套刚淘来的明版《万历十五年》。
他知道,高育良喜欢喝茶,更喜欢研究明史。
尤其是万历年间的那段历史,高育良更是情有独钟,平时没事就翻来覆去地看。
这套明版的书,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送给高育良,正好投其所好。
晚上七点半,祁同伟提着东西,来到了高育良住的省委家属院。
这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种着几株竹子,夜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一股清雅的气息。
祁同伟上前按了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
吴惠芬是汉东大学的历史系教授,气质温婉,戴着副眼镜,很有书卷气。
看到祁同伟,她笑了笑:“同伟来了?快进来。”
“吴老师好。” 祁同伟笑着打招呼。
“打扰您和老师休息了。”
“说什么打扰,常来才好。” 吴惠芬侧身让他进来。
“育良在书房看书呢,知道你要来,特意等着呢。”
祁同伟换了鞋,走进客厅。
“我去给你倒茶。” 吴惠芬笑着说道。
“不用麻烦吴老师了,我自己来就行。” 祁同伟连忙客气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吴惠芬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祁同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祁同伟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高育良温和的声音。
祁同伟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大多是历史和法律相关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正看得入神。
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同伟来了,坐。”
“老师。” 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走到书桌对面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不管他坐到什么位置,在高育良面前,永远是学生。
“晚上没什么事吧?” 高育良笑着问道,语气很随和,像普通的长辈拉家常一样。
“没什么要紧事。” 祁同伟笑了笑。
“就是好久没来看您了,过来看看您和吴老师。”
“顺便,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您请教请教。”
高育良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
野心大,也肯钻营。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老师,是关于程度的事,就是京州市光明分局的那个局长,前几天主动来省厅找我,想靠过来。”
“我本来没太在意,结果王省长知道了,说要亲自见见他,见过之后,王省长好像还挺看重他的。”
“我就有点拿不准了,这个程度,风评不太好,手段也糙,名声一般般。”
“王省长为什么会看重这么个人?”
“还有,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靠不靠得住?我心里没底,想听听您的意见。”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疑惑都说了出来,看着高育良,等着老师的解答。
高育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桌旁,慢悠悠地开始泡茶。
热水冲进茶壶,茶叶翻滚,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祁同伟也连忙起身,走过去帮忙,却被高育良摆手制止了:“坐着,我来。”
祁同伟只好坐下,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老师这是在思考。
泡好茶,高育良给祁同伟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同伟啊,你看问题,还是有点浅了。”
高育良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直指核心的锐利。
“王省长看重的,是程度这个人吗?不是。”
“他看重的,是程度身上的信号意义。”
祁同伟愣了一下:“信号意义?”
“对。” 高育良点了点头。
“程度是京州政法系统的基层骨干,是李达康放在光明峰项目边上的自己人。”
“这样一个人,主动投靠过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达康的阵营,不是铁板一块。”
“意味着京州的干部,不是所有人都死心塌地跟着李达康。”
“意味着,王省长的号召力,已经渗透到京州的基层了。”
“收一个程度,花不了多少成本,却能起到千金买骨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