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丘咽了口唾沫,
“咱们后营被端之后,大军就乱了。震庚南战死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无心再战。大晋人趁势发起总攻,三路齐进,骑兵、步兵、弓弩手全线压上。我们....我们没顶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这位匈奴战神一生气斩了自己。
以他的地位和秉性,真的能干出这个事。
“最后...我...带着手下拼死突围,一路往回撤离。一路上收拢了不少人,零零碎碎凑了四万多人。大晋的军队一直追到呼衍河才停下来.....”
“乌屠达呢?”
呼衍孤鹿忽然问道。
丹丘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左贤王.....左贤王大人他.....”
“说。”
“左贤王大人在白狼谷会盟那天就被大晋刺客刺伤中了剧毒,一直昏迷不醒。
格烈副将接管了军队,把左贤王安置在后营养伤。
后营被端的时候,他的手下把他劫走了。现在.....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呼衍孤鹿用马鞭轻轻敲在了马鞍上。
乌屠达失踪了。
这位左贤王,是匈奴王庭中极有实权和影响力的人物,手上可是掌控着匈奴东部不少的领地和军队。
他要是死了还好说,要是活着回去,或者落在大晋人手里,那事情就复杂了。
“格烈呢?”
“不....不知道。后营被端的时候,格烈副将正在地牢里审问大晋俘虏。
后来地牢被大晋人攻破,格烈副将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被大晋人抓走了,有人说他死在了乱军之中。”
呼衍孤鹿没有再问。
震庚南战死,乌屠达失踪,格烈生死不知,十几万大军土崩瓦解。
白狼谷这一仗,输得彻彻底底。
他快速将丹丘说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
大晋深渊军从北侧山脊迂回后营,毁了辎重库和指挥系统,趁乱发起突袭,打崩后营,切断前线大军的退路和补给。
与此同时,秦靖率主力从正面发起总攻,三路齐进,全线突破。前后夹击,匈奴大军腹背受敌,兵败如山倒。
呼衍孤鹿看向南方。
“大晋领兵的是谁?”
“秦靖!”
听到这个名字,呼衍孤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秦靖,这位可是老熟人了。
二十年前,就是这个人,率军在拒北城下挡住了他的铁骑,硬生生把一场必胜的仗拖成了僵局,最后逼得他因为粮草不济而撤兵。
那是呼衍孤鹿一生中,唯一一次没有打赢的仗。
不是输了,是没有赢!
可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赢,就是输!
“原来是老朋友啊!难怪!”
呼衍孤鹿轻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丹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又是一个斥候骑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大帅!后方有紧急军报!”
呼衍孤鹿这一次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然而接下来,又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消息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这次一共带来了十五万大军,留在后方拖尾防御了三万人,距离自己最多也就三十里,然后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毫无征兆的脱离了主力部队。
不是叛变,不是被袭击,而是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私自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干什么去,谁也不知道。
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影子,而且这三万人,可都是亲近乌屠达的部落兵力!
这就有点让人深思了,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十五万大军,还没开始打,就少了三万!
现在算上这些败兵,也最多持平,更何况,这些人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勇气,需要时间和胜利去培养。
其实这就是匈奴最大的弱点,部落联盟,各怀心思。
不像中原大晋,国战当前,举国一心。
呼衍孤鹿抬头看向远方,沉默了许久终于做了决定。
“传令。”
“全军再行三十里停止行军,就地驻扎!
前锋部队达到呼衍河建立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向南前进一步。”
一个心腹忍不住问道
“大帅,我们不过河吗?白狼谷已经丢了,咱们不抢过来?”
呼衍孤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白狼谷已经丢了,呼衍河不能在丢。”
“大晋人攻破白狼谷,现在士气正盛,更何况我方现在军力也出现变故,贸然进攻必然适得其反。”
“呼衍河宽水流湍急是一道天然屏障。只要我们守住了河,大晋人就过不来。等我们摸清了大晋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器的底细,再发起进攻也不迟。”
“另外——”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文书官。
“立刻派人回王庭,把白狼谷的战况、震庚南的死、乌屠达的失踪、格烈的下落不明,还有那三万人脱离部队的事,全部禀报过去。
告诉那个女人,白狼谷已失,呼衍河防线目前我能稳固,但是缺人,是时候让王庭真正的出出血,可不能光让我的呼衍勇士去卖命去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这些,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比草原上的寒风还冷。
好久没有经历如此有挑战的战斗,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和任务就是彻底战胜大晋。
攻破那里的每一座城池,占领每一寸土地。
如今,终于又有了这个机会!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呼衍河的方向奔去。
二十年前,他带着匈奴铁骑踏过这条河,一路南下,杀得大晋边军节节败退。
二十年后,他又站在这条河边,对面站着的,还是同一个人。
“秦靖!还是你,这一次,我们该分出一个胜负了!”
“这呼衍河,”
“当年我既然能打过去第一次,那现在,我就能打过去第二次!”
“就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准备好了么!你准备好迎接我的怒火了么?”
远方,呼衍河的江边已经出现了结冰状态,被阳光一照,倒是闪闪发亮!
河对岸,白狼谷的方向,大晋的旗帜正在飘扬。
而这条河,也许就是大晋和匈奴。秦靖与呼衍孤鹿分出胜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