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一份全新的模拟报告，新鲜出炉。
孙建国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纸，只看了一眼。
“不行！”
他嘶吼道：“正弦波太柔和了，虽然没有形成驻波，但搅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不能接受！”
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又是一沉。
“第二套方案！”陆秉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用方波函数，要的就是它瞬间的爆发力，频率提高到1赫兹，峰谷值差百分之五十！”
“快！”
又是十分钟的煎熬等待，报告，再次出炉。
孙建国一把抢了过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数据。
“驻波…驻波消失了，能量奇点没有形成！”
他激动地大喊，众人一阵欢呼！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炉壁的瞬时能量冲击，虽然没有形成聚焦，但峰值太高，比之前的平均值，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这对镁碳砖的寿命，是巨大的考验！”
“还是不行！”王海东一拳砸在墙上。
车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难道……难道厂长指出的路，也走不通吗？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弱弱地开口。
“陆总工，孙总工，我……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如果我们不用标准的函数波形呢？”
“如果，我们把顶吹和底吹的脉冲，设计成一种不规则的，互相嵌套的，像……像齿轮一样的波形呢？”
“顶吹在一个波峰的时候，底吹正好在一个波谷，形成一个推力。”
“而当顶吹在波谷的时候，底吹来到一个次波峰，形成一个拉力。”
“这样一来，一推一拉，一搅一合，不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涡流，而且能量的传递，会变得无比平顺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流畅，眼睛，也越来越亮。
孙建国和陆秉承，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齿轮波形，这个想法，太天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函数应用了，这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流体控制模型！
“快！”陆秉承的声音都在颤抖，“就按你说的，建立新模型，我们所有人，一起帮你算！”
整个技术团队，瞬间被调动起来。
稿纸，铺满了整个地面，计算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计算能力，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笔和纸，去构建那个属于他们的，全新的世界！
三个小时后，一个由上百张稿纸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齿轮嵌套式协同脉冲吹炼模型，终于诞生了！
这是最后一搏，成败，在此一举！
“开始模拟！”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站着，像一尊尊等待着审判的雕像。
“滴！”
打印机，发出了一声轻响，那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天籁！
孙建国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自己去看，而是闭上了眼睛，对着那个年轻技术员说道。
“小李，你去拿，这个模型，是你提出的，这个荣耀，应该属于你。”
那个名叫小李的年轻技术员，涨红了脸，激动地点了点头。
他一步一步，像是在走向圣坛，走到了打印机前。
他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的结论上。
下一秒，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剧烈地抽泣着。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高高地，举起了那份报告！
陆秉承，王海东，孙建国，还有所有技术员，全都冲了过去！
他们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只见报告的最下方，清清楚楚地写着两行字。
【谐振驻波模型，彻底消除。】
【炉内气流形成完美涡流循环，搅拌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炉壁能量冲击，下降百分之九十七点八，炉体寿命，理论上，无限延长！】
整个车间，像被引爆了的炸药桶！
“成了，我们成功了！”
王海东一把将那个小李抱了起来。
“嗷呜！”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是压抑了太久的狂喜和释放！
孙建国和陆秉承，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专家，像孩子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成功了，他们不仅解决了那个该死的难题！
他们还创造出了一种，比何大华给的图纸上，更先进，更完美的吹炼技术！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这是他们，在厂长的指引下，亲手铸造的，更大的神迹！
整个三号车间，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人们互相拥抱，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李怀德站在门口，看着这疯狂的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赌对了！
轧钢厂，不，是龙国的钢铁工业，要变天了！
而他，将是这场变革中，最坚定的执行者！
就在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这巨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喜悦中时。
“呜呜……”
一阵比上一次军车到来时，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警报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厂区！
这不是火警，也不是普通的通知。
这是轧钢厂建厂以来，从未响起过的，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狂欢的众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哪里出事了？”
李怀德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几秒钟后，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那张笑面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厂…厂长呢！”
他嘶声喊道：“快去找何厂长，外面…外面！”
陆秉承他们，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冲了出去。
当他们冲到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只见厂区的主干道上，停着的，不再是绿色的军用卡车。
而是一排排，黑色的，锃光瓦亮的“大红旗”轿车！
那种只在报纸和新闻上才能看到的，领导人的座驾！
每一辆车旁，都站着一名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如刀的警卫人员。
整个轧钢厂，被一种无形的，却重如泰山的气场，彻底笼罩！
所有的工人，都从车间里跑了出来，但这一次，他们连远远围观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躲在车间门口，伸着脖子，满脸骇然。
在车队的最前方，何大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整个四九城都震动的阵仗，只是几辆普通的出租车。
一辆轿车的车门被打开，一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金丝眼镜，身上带着浓重学者气息的老者。
在一名身穿笔挺干部服的中年人搀扶下，快步走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几辆车里，又走下来七八名老者。
任何一个在龙国科技界的人看到他们，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龙国科学院院士，冶金物理学泰斗，钱振华。
龙国工程院院士，高温材料学奠基人，周济民。
……
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龙国相关领域里，神仙打架级别的存在！
那个搀扶着钱振华的中年干部，更是了不得。
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周源。
周源快步走到何大华面前，他的脸上，写满了十万火急的紧迫，和三分掩饰不住的怀疑。
他甚至来不及握手，开门见山，声音洪亮而急促！
“何大华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总参和工业部的联合紧急通报！”
“通报上说，你们轧钢厂，解决了困扰了我们‘追光’项目专家组整整五年的，顶底复合吹炼谐振驻波难题？！”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陆秉承、王海东、孙建国，所有技术人员，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追光项目？
那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为了追赶世界钢铁技术的S级项目！
那个白发苍苍的钱振华院士，推开了周源，他走到何大华面前，用一种极度怀疑的，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断然说道：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难题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我们专家组，动用了那么多科学家，都没有找到解决方向！”
“你们一个地方轧钢厂，用几天就解决了？”
“这是在跟我们，跟国家开玩笑！”
周源也立刻接话，他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何大华同志，事关重大，不容半点虚假，我们是来核实的！”
他伸出手指，直指三号实验车间的方向。
“立刻，马上，带我们去看你们的数据，和你们的最终模型！”
“如果有一点对不上，你知道后果！”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一群泰山北斗级人物，用审判般的目光包围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压力，给到了何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