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布加布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又往地面缩了一点点，像要把自己嵌进土里，像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小、足够不起眼，让面前这个黑色的身影忘记她的存在。
“贾布加布。”格林又说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在问问题的、平静的语调，“你为什么在这里？”
贾布加布依然蜷缩在地上，没有抬头。
“我……”她的声音从地面的方向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的犹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在和之前一样，听老大的命令找你而已，本来以为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结果突然到这里了？”
“应该？我记得我在……”
贾布加布的话停住了，像是那个的记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一扇被锁住的、推不开的门。
她的翅膀根部的那两颗红色眼睛眨动了两下，像是在替她完成那个刚才还在干什么的思考，然后贾布加布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自己的记忆被人动了的手脚的事实。
不然呢？她就是一个跑腿坐骑，她还能怎么样？
“反正我没有在做任何坏事！”贾布加布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脸，瞳孔里带着一急切的光，仿佛再不说快一点，自己就要死掉一样，“我只是在哼歌而已，而且在这里没有作用，这里已经不是舞台了，对对对吧？格林，哈哈……”
格林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他的手从外套口袋里伸了出来，朝贾布加布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不是攻击的姿势，也不是防御的姿势，只是一个起来吧的、随意的示意。
“你先起来。”
贾布加布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蜷缩的状态坐直了身体。她的翅膀依然垂着，翅膀根部的那两颗红色眼睛警惕地眨动着，像两个小小的、正在观察情况的哨兵。
出于某种警惕，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从跪着变成了坐着，屁股着地，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深褐色的瞳孔向上看着格林，像一只在测试胆小的野猫。
“……你真的不杀我？”她问。
格林低头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暂时不。”
贾布加布的眼睛眨了眨，翅膀根部的那两颗红色眼睛也跟着眨了眨。然后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像一只被突然松开的橡皮筋。
“但是。”
“但但但是？！”听到格林话风一转，贾布加布立刻恢复了紧张。
“你是怎么到这的？”格林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依靠奈亚子的力量吗？”
贾布加布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的耳朵长在翅膀下方一点的位置，小小的，尖尖的，像某种夜行动物的耳朵。她听到奈亚子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称呼逗到了，但她很快又把那个表情压下去了。
“奈亚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个不太熟悉的、带着奇怪甜味的糖果，“哦，你是说老大吗？”
她的头歪了一下，黑白翅膀也跟着歪了一下。
“不是。”贾布加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确实知道答案的、认真了一点点的语气，“我不记得了。我只是到处乱跑，假装完成老大的任务而已，我根本没打算完成。”
她说到假装完成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随意的、近乎摆烂的坦然。反正老大也不会真的检查自己有没有完成任务，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吐槽的事情：“且奈亚拉托提普哪有那么好心，会平白无故地给予其他人力量。至始至终享受神明宠爱的只有你格林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酸意，只是一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所以我出来就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平静。
“宠爱……”
格林看着她。
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贾布加布那张“可以放过我吗？”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皱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你不知道你怎么来的？是吗？”
贾布加布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大到她那对从脑袋延伸出去的黑白翅膀也跟着晃了两下，翅膀根部的那两颗红色眼睛像被晃晕了一样眨巴了几下。
“对对对！所以可以放过我了吗？”
格林看着她，正要开口继续询问——
“放过这只小鸟吧，格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格林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慵懒的、像在午后阳光下伸懒腰的猫一样的质感。那个声音贴在格林的耳侧，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说话之人呼出的气息轻轻擦过他的耳廓。
格林没有转身，他没有必要转身。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了。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哦，是人家把这孩子放进来的。”
格林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位穿着黑长裙的少女出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身形纤细，黑发黑眸，容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微失真的美感。
“所以是你做的，梅贝尔？”格林看着耷拉着椅子坐在半空中的梅贝尔，随手接过了梅贝尔递过来的酒杯，“也就是说，她们快要过来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梅贝尔见格林乖乖接过酒杯，有点高兴地说道，“只要你活着，她们总会想办法找到你的。象征混乱毁灭力量的奈亚拉托提普是拦不住的”
她的目光落在格林身上，从黑色的头发看到黑色的眼睛，从黑色的眼睛看到黑色的外套，像是在欣赏一幅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不错的画。
“哪怕你召唤过她，跟她交流过。那家伙可能更耐心一点，但是也改变不了少女的心思，只会让她更加依恋、然后做她想做的事情。”
梅贝尔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古老故事的，带着一种和外表不符的悠长气息，“你知道不是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某种意味的笑。
“毕竟她是你心爱的少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