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玛的小家里，傍晚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窗台上那盆开着小白花的植物在斜阳下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木质地板上，像一幅被拉长了的剪影画。
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火柴在桌角泛着暖融融的光，细绳捆扎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小捆一小捆被精心收藏的、等待被点燃的希望。
格林坐在木桌对面，黑色的瞳孔看着艾露玛。
艾露玛的手指还捏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眼睛依然是眯着的，但那双眯成细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化着——像一片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湖面，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水汽。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但在你想清楚之前——”
他的手伸出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旧书上。那本书是艾露玛放在窗台上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出来，看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二手书。
格林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唤醒一个正在打盹的小东西。
“要不——先感受一下魔法到底是什么感觉。”
艾露玛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幅度很小，但确实比刚才睁大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格林的手指上，落在那本旧书上，落在那双黑色眼睛的、平静的注视里。
“感受……魔法？”艾露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我不知道该怎么感受的、不确定的犹豫。
“嗯，看着这本书。”
艾露玛的目光落在书上，旧书的封面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种被翻阅过很多次的气息，“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慢慢看着。”
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按照格林的吩咐静静看着，格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手势，没有任何光芒——就只是他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抬了一下，像在说起来吧。
那本书动了。
它的封面微微抬离桌面，像一个正在从睡梦中醒来的、慢吞吞的小动物。它的书页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然后它的整个身体都离开了桌面——先是一寸，再是两寸，然后是一掌，最后在离桌面约一臂的高度处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缓慢地翻转着书页，像一个正在自己阅读自己的、安静的读者。
艾露玛的嘴张开了。
她的眼睛——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睁开了。红色的瞳孔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两颗被突然点亮的小太阳。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本正在缓慢翻转的旧书，嘴巴张着，嘴唇微微颤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哇哦……”
她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像是一种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震惊。
她的双手从裙摆上抬起来，朝那本书的方向伸过去，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隔着空气抚摸那本书的轮廓，又像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也碰触到那种让书飘起来的力量。
“就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魔法。”格林的声音很平静，这于他而言本来就是普通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后书就能在魔法的作用下飘起来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本书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本正在轻声说话的书。
艾露玛的目光追随着那本书，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书页翻动的影子。
“……艾露玛要是真的能够学习魔法”她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或许真的很方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对魔法是否方便的不确定，而是对自己的不确定。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问自己：“可是我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魔法师的稀有她还是知道的，在这种偏远地区，连有知识的人都很少，更不用说魔法师了。听说魔法师需要学习一大堆知识，还要掌控很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她一个小女孩真的能够做到吗？
格林的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脸上。
“你是指魔法天赋吗？”格林说，像是听到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个问题，“不用担心。”
他的手指从书的上方收回，轻轻落在桌面上，那本书缓缓降下来，落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我看出来你有相关天赋了。”
“我……我吗？”
艾露玛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手指从半空中收回来，落在桌面上，覆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她的指尖触到了那本旧书温热的、被夕阳晒过的封面，感受到了一种从纸面传来的、微微的暖意。
“嗯，你来试试，尝试复刻刚刚的感受。”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落在掌心里，“把力量集中于手上。”
艾露玛看着格林，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覆在书封上的手指。她学着格林的样子，将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动作有些笨拙，像一只正在学习怎样伸爪子的、刚出生的小猫。
她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撩动窗台上那盆小白花的叶子。
贾布加布站在角落里，异色瞳孔和头顶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已经放弃探究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创造的了，自己一不是专业人员，二没有相关能力，三也不在意这些东西。
所以搞那么清楚干什么？
不过因为不探究，时间和精力瞬间就充裕起来了，贾布加布一时间又不知道做什么。眼前的格林又不肯放自己走，那就只好随便乱看了。
但老实说，看起来东西不如多看看格林
艾露玛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微微颤抖着，像一根正在被绷紧的弦。她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不敢用力呼吸，怕打扰了什么正在酝酿的东西。
然后——一个小小的、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出现在她的指尖。
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微弱的火星。它在她指尖上方大约一指的高度处悬浮着，颜色是温暖的橙黄色，像一小颗被浓缩过的、午后的阳光。
它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像是随时会熄灭，又像是在试探自己应该以什么方式继续燃烧下去。
艾露玛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指尖那一点小小的火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啊——！”
她张开了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种不敢相信的、混合着震惊和兴奋的复杂情绪，在她的脸上快速地掠过，像一片投在水面上的、快速移动的云影。
那点火苗在她指尖摇晃着，亮度忽明忽暗，直到格林的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掌落在艾露玛的手的上方——没有碰到，但隔着一拳的距离，掌心朝下，像一顶正在缓缓落下的、透明的罩子。他的手掌下方，那点火苗的摇晃幅度明显变小了。
“稳住，尤其是你的内心，情绪不要那么剧烈。”格林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一个正在学习走路的、不太熟练的孩子说慢慢来。
艾露玛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来加固那点火苗。她的嘴唇抿着，眉头皱着，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指尖那个小小的、橙黄色的光点，像在看一件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火苗稳住了。
虽然没有变大，但也不再摇晃了。它安静地悬浮在她指尖上方，像一颗小小的、被驯服的星星。
艾露玛的呼吸——那只一直屏着的呼吸——缓缓地、慢慢地呼了出来。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格林看着那个弧度，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贾布加布身上。
“贾布加布。”格林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像在安排任务的语调，
“你去血泪之地抓点怪物回来。要活的。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能用的那种，明白了吗？”
贾布加布眨了眨眼睛，她的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眼睛也跟着眨了眨。
“哦——”她的声音拖长了一点，了然于胸的轻松，她还以为格林终于要对自己这个外来者动手了，“我明白了。”
“等等。”格林屈指一弹，一道光目组成的金色羊皮卷飘到了贾布加布的面前，“把这个契约放进你的灵魂里。”
“等等，格林，虽然我现在叫你老大，但是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能这样做！我的老大是……啊哈哈，我这就照做，格林老大。”
贾布加布老老实实地将契约放进了自己的灵魂，就是希望老大不要怪自己……这都是格林的错，不对……万一老大不忍心怪罪格林，不还是要打自己一顿吗？
突然感觉有点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