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玛，这次试试把力量集中在指尖，然后轻轻划过火柴的磷头——用魔力划，不是用摩擦力，控制魔力的量。”
按照格林的指点，艾露玛的目光从自己被握住的手上移开，落在格林手指间那根火柴上。
她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不敢用力呼吸，怕打扰了什么正在酝酿的东西。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伸向那根火柴，指尖在距离火柴大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格林先生……是这样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试试，控制住力量，不要过多，让火柴点燃，不要让魔力干扰火焰。”
艾露玛的指尖上，刚才那种温暖的感觉又开始涌上来了——很慢，很轻，像一小股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冒的泉水。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上。
然后她的指尖划过火柴的磷头，没有摩擦的声音。没有那种嚓的、粗糙的、机械的声响。
但火柴的磷头亮了。一小簇细小的、明亮的火苗在磷头上跳动着，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小小的星。
艾露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抑住的。
那簇火苗在她的指尖和火柴之间跳动着，不算大，不算亮，但它是稳定的——不像刚才那点火苗那样摇摇晃晃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的、从容的火。
很好，就是这样控制，以后你使用魔法，魔力的控制是很主要的，有的魔法需要特定的魔力浓度才能进行。
“我明白了。”
格林的拇指在艾露玛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只握着她的手。他的指尖从她的皮肤上离开，带着一种从容的、不会让她觉得突然的撤退。
“不用紧张，控制力这方面你已经做得很好，至少比海尔凯撒好多了。”
艾露玛的目光还落在那簇火苗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但她没有让那簇火苗熄灭。她只是看着它，看着它在自己指尖跳动，看着它在这间已经暗下来的、被暮色包裹的小屋里，散发着温暖的、橙黄色的光。
艾露玛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在将那个很好的温度储存起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被谁一颗一颗地点亮的、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艾露玛指尖的火苗在小屋里跳动着，将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勾勒出的、温暖的剪影画。
然后——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
不是普通的晚风，而是一种更急促的、像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降落时带起的风。窗户的玻璃轻轻震动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响，像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一下。
“格林，我带回来了！”
贾布加布站在门口，浅色的外套因为快速飞行而微微凌乱，白色的毛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她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东西。
很大，圆形，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某种她不太确定是什么的深色污渍。那是一颗头——不是人类的头，而是一种更机械的、像某种被遗弃的构造体的一部分，表面覆盖着铁质的、粗糙的、被风化过的纹理。
铁处女，或者说，铁处女的一部分。一颗头，带着一种诡异的、像在微笑又像在痛苦的扭曲表情，空洞的眼窝里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里面熄灭。
贾布加布的翅膀尖朝那颗铁头指了指，像是邀功的孩子在向家长展示自己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个够吗？那个血泪之地不知道为什么，怪物好少啊。尤其是这种怪物——”贾布加布踢了踢那颗铁头，铁质的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敲钟一样的咚，“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稍微像样的东西。”
“啊，这就足够了，至于为什么少，可能是被我清理的吧，不过这种怪物应该还会恢复成之前的水平。”格林掂量了一下，目光从铁头上移开，落在贾布加布脸上，“不过一个就够用了。”
“够……够就行了啊，突然看我干嘛？”
“你这么紧张干嘛？我看你一下，你又不会死 ”
格林转过身，将那颗铁头放在木桌上。铁质的面部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火柴被震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艾露玛，麻烦你过来一下。”
艾露玛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轻轻的，绿色的斗篷在她身后垂着，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片移动的、安静的树叶。她走到桌边，站在格林身侧，眯眯眼落在那颗铁头上。
“试着将魔力覆盖在这个铁头上，不用着急，慢慢来。用魔力将它熔化，然后塑造成你喜欢的模样。”
“好的，格林先生。”
艾露玛的目光从格林脸上移到那颗铁头上，从那张扭曲的、带着诡异微笑的铁质面孔上扫过。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刚才那簇火苗的余温还在她的指尖流淌。
魔力顺着她的念想，缓缓笼罩住铁头，她的指尖下方，那颗铁头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暗红色的、布满锈迹的铁质纹理，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柔软，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过的、正在缓慢融化的蜡。
铁头的边缘开始往下流淌。
一滴，两滴，暗红色的铁水从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滑落，落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浅浅的、焦黑的痕迹。
艾露玛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点，但她没有停。她的手指微微移动着，引导着那团正在融化的铁水，像是在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捏着一团正在变软的黏土。
铁水的形状开始变化。
那张扭曲的面孔正在被慢慢抹平，像一张正在被抚平的、被揉皱的纸。空洞的眼窝正在被铁水填满，变成光滑的、连续的表面。
一个烛台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细长的、优雅的弧线，从底部缓缓向上收拢，像一朵正在从花苞中舒展的、铁质的百合。
艾露玛突然顿了一下，那团铁水在她手指离开的瞬间微微塌陷了一点点，烛台顶端的凹槽边缘出现了一小道不规则的、像被手指不小心按过的凹陷。
“呼…”
艾露玛的呼吸急促着，目光落在那只完成了一半的烛台上，微微睁开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差一点就完成了的、微微的不甘。
格林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温和道：“艾露玛，停下吧，今天的练习到这里就行了。”
艾露玛抬起头，看着他。她的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星布满了整片夜空，在深蓝色的幕布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像是夜晚正在轻声说着什么。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艾露玛小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格林。
和格林先生在一起的时间，感觉过得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