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越来越深。
格林走着，那些怪物数不胜数，每次格林清理了许多之后，又总是会从其他房间里涌出来。
黑脸护士。比之前更多了，从两侧的房间里涌出来，手里的针管在昏暗中反光。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动作更加协调，像是已经被过。
格林没有停下脚步。
他迎上去，一拳击中第一只护士的面部——如果那东西能叫面部的话。它的头颅向凹陷，然后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去，撞上身后第二只，两只一起倒下。
然后是一种脸上是空洞的病人。那些骨瘦如柴的家伙比护士更快，它们的四肢细长得不正常，像是被拉长的蜘蛛腿，爬行的时候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
格林一脚踩住其中一只的头部，碾碎。另一只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开，顺手抓住它的脚踝，把它像链球一样甩出去，撞上墙壁，滑落下来，不再动弹。
还有那些高大的女性。
她们比护士和病人都要高出半截，穿着破旧的白色裙子，皮肤苍白得像纸。她们的头部几乎和天花板齐平，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寻找什么。她们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呢喃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些音节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语言。
“……有人来了……？……没有见过……”
格林抬头看着其中一具高大的女性——八尺夫人，大概应该这么称呼。
那位高大的女性低下头，那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着他。她的嘴张开，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牙齿。
“……你想要什么……”
她问，声音低沉，像是一口深井里传来的回响。
“爱丽丝在哪里？”
“……爱丽丝是谁……”
“我心爱的少女，也是我的……的……应该是我的妹妹？”
八尺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手指细长，像是蜘蛛的腿，“……这里没有少女……这里只有病人……”
格林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没有躲，那只手被格林的拳头挡住了。巨大与渺小的碰撞，但后退的是那只大手。八尺夫人的整个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疼……”她低声说。
格林收回拳头，冷声道，语气中有些烦闷：“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手，如果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就让开。”
八尺夫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缓缓地、像是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向侧面挪开了一步。格林从她身边走过，身后传来她低沉的呢喃声：“……没有妹妹……这里只有病人……”
格林没有回头，继续跟着魔力的流向走。那些魔法回路像无形的丝线，穿过地板，穿过墙壁，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怪物残骸，一路向前延伸。
他走过一间又一间病房，越过一具又一具倒下的怪物。
护士、病人、八尺夫人。
这些东西解决起来都不困难。格林的拳头、格林的脚、格林的任何一部位都比这些扭曲的东西更锋利、更坚硬、更有力。
但他还是烦。
很烦……
因为他走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这里仍然没有任何关于爱丽丝的线索。
没有那把叉子，没有那根蓝色的绸带，没有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那些带着埋怨又带着笑的声音。
只有这些该死的东西，没完没了的，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流沙沙漏。
格林的脚步越来越快，然后他来到了一个阶梯下面。
那是一道向上的楼梯，比之前的更加宽阔，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或者那颜色不是地毯原本的颜色，而是被什么东西浸染成的。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看着像是一个高大的医生，穿着白色的长袍，袍子下面是某种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肢体。它的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手术刀的东西，但那个手术刀足有一柄短剑那么长。
它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圆形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的、黄色的眼睛。
医生周围聚集了很多护士。那些护士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黑色的身体，白色泛黄的护士服，手里握着针管。它们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像是失去信号的傀儡，只有靠近它们一定范围似乎才会发起攻击。
不过医生看见格林的那一刻就发起了攻击，它的速度比那些护士快得多，像是一阵白色的风，手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指格林的喉咙。
格林侧身闪开，手术刀擦过他的衣领，划破了空气。
“……找到你了……病人……”医生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格林没有回答，他的手抓住了医生的手腕，一拧——但医生的骨头比那些护士硬得多，没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响。
医生挣扎着，另一只手抓向格林的脸。
格林松开那只手腕，然后抓住了医生的头。两只手按在那颗戴着眼睛的头颅两侧，猛地向下一砸。
“砰！”
医生的脸砸进地面。地板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医生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格林没有停，他又狠狠砸了一下。
“砰！”
更深的裂纹，暗色的液体从医生面部沿着地板的裂纹慢慢渗出来。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砰砰砰砰砰——
格林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他只知道砸了之后，那种烦闷的感觉减少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而每当他停下来，脑子里那些齿轮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响——
咔嗒……咔嗒……
它们盖过了护士的脚步声，盖过了墙缝里传来的呢喃，盖过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那些让他去摸柴郡猫的、让他去杀柴郡猫的、让他搜索骑士尸体的——全都被那些齿轮声盖过了。
只有一种声音是清晰的。
“找到她。”
“找到爱丽丝。”
“找到她。”
“找到爱丽丝。”
齿轮声越大，灵魂就越疼，那疼痛不是生理上的，不是某一处具体的器官。它是一种弥漫的、机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的表面反复摩擦——粗糙的、坚硬的、让人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声的疼。
格林松开医生的头，医生的头颅已经被砸碎了，嵌在那些碎裂的石头里。它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但已经不再挣扎。
格林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了暗色的液体和灰尘。然后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医生。
然后他弯下腰。
“咔嚓。”
他扯断了医生的一条手臂，轻松得像是拧断一根干枯的树枝。那只手臂被他用力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落地声，怪物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是没有靠近。
格林转身，向阶梯下方走去，他必须找到爱丽丝。
必须。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的，和脑海里的齿轮声重合在一起。格林仿佛间似乎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和爱丽丝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
脑海中的声音停了下来，格林不知道是因为齿轮声盖住了他们的声音，还是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扰格林。
楼梯向上延伸，很高，看不到没有尽头，格林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