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教育文化全面合作协议》的墨迹还没干透,李崇文就直接推掉了所有官方宴请。
他只带着一支专家团队,轻车从简,实地考察全美顶尖高校。
二十所候选高校,谁能跻身第一批合作名录、哪位教授能拿到首笔专项科研经费。
消息传出去的当晚,整个美国的高等教育界,直接炸锅了。大家都心里门儿清,备忘录上列的二十所高校,全是候选。
每年上亿美元总额的专项科研经费啊!
不卡课题方向、不审经费明细、不干涉团队人事,甚至连成果归属都宽松到离谱。
比每年砍来砍去、层层审批的联邦拨款,香了不止一百倍。
能不能挤上这第一班车。
不是靠华盛顿政客的推荐,也不是靠校长的人情,而是看李崇文这趟实地考察的一句话。
校长们连夜调整考察路线,把压箱底的核心实验室全部敞开。
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拿腔作调的教授连夜打扫实验室、赶制报告、反复打磨说辞。
就盼着能在这位超级金主面前露个脸,抱上这条粗大腿。
一旦被李崇文看上,未来五到十年稳定、足额、不受联邦预算波动影响的经费,就稳了。
考察第一站,是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
工程学院院长哈利斯,带着全系二十多位资深教授,在校门口足足站了二十八分钟。
波士顿的寒风刮得脸疼,一群人冻得搓手跺脚,愣是没人敢先进楼暖和。
就连校董会的资深理事都来了两位,规格比接待美国总统时,还要隆重。
远远看见李崇文的轿车驶来,哈利斯第一个冲上去,伸手就去开车门,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总统阁下,欢迎来到麻省理工,您能亲自莅临,是我们整个学院的荣幸。”
“我们已经把电子工程、半导体、精密机械三大系的核心实验室全部开放。您想看哪里、想见哪位教授,我们随时安排。”
李崇文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往早已经安排好的半导体实验室,走去。
一路上哈利斯滔滔不绝,从实验室的设备配置讲到最新的研究成果,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实力最强,第一批经费必须给我们最多。
跟在身后的教授,眼神更是热切,时不时插一句自己的课题,就盼着能被李崇文记住。
直到一行人走进最深处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正低头调试设备,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他只冷冷丢下一句:
“这里是科研重地,观光请去别处。”
全场瞬间僵住。
哈利斯院长脸色骤变,连忙打圆场:“总统阁下见谅,这位是卡尔文教授,我们半导体领域的泰斗,脾气向来直爽,一心扑在研究上……”
卡尔文·沃克,mIt终身教授,晶体管领域的权威人物,也是出了名的老顽固。
他向来看不起亚裔学者,更反感政治介入学术,之前校董会讨论南美合作时,他是校会议上,唯一一个当众拍桌子反对的人。
更是放话——绝不拿华人的钱,绝不教华人技术。
李崇文也没生气,反而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实验台上的晶圆样品和数据报表,开口:
“moS场效应管的沟道长度卡在10微米下不去?光刻精度不够,晶圆良品率不足三成。”
“我说的对吗?”
卡尔文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怒意。
“那又如何?!!”
李崇文平静地看着他。
“想必教授本事再大,也缺经费吧!”
“据我所知,卡尔文教授的科研预算,今年已经砍了三分之一。你的试验已经停了两个月,不少助手、学生已经离开了,我没说错吧!”
卡尔文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崇文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他的心上:“第一批合作经费,半导体方向单独列支两千万美元。”
“不设课题限制,不干预研究方向,设备采购、团队薪资全额报销。”
“卡尔文教授要是觉得这笔钱脏,或者觉得我们不配,我绝不勉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卡尔文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但他的声音低了八度:
“……合作细则,我得先看一眼。”
李崇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把半导体方向的合作框架,给卡尔文教授送一份。”
走出实验室,哈利斯院长苦笑道:
“总统阁下见谅,卡尔文教授他就是这个性子……”
李崇文不以为意。
“有真本事的人,有脾气很正常。只要能出成果,能给我们培养人才,怎么样都行。”
第二站便是一街之隔的哈佛大学。
和mIt清一色的理工狂热不同,哈佛作为老牌综合名校,文理学院根基深厚。
不少文科教授对南美合作这件事,始终抱着淡淡的疏离与不屑。
校长带着众人先参观文理学院,
负责讲解的劳伦斯教授,是欧洲史领域的权威,一辈子清高自傲,最瞧不上学术资本化。
他带着李崇文逛图书馆,介绍馆藏文献,全程都是礼节性的微笑,语气不咸不淡。
走到一半,他还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人文学科的价值,从来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真正的学术研究,不需要金钱来堆砌。”
话里话外,写满了——我不稀罕你的钱。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校长连忙打岔。
劳伦斯却依旧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李崇文点点头,没接话,转头看向身旁的哈佛校长:“文理学院就看到这吧。”
“工学院那边,准备好了吗?”
直接把劳伦斯晾在了原地。
劳伦斯脸上的微笑一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对此,李崇文也不在意。
人文社科本就不是这次合作的重点,每年几十个名额,哈佛不愿意,有的是学校抢着要。
草草逛完文理学院,一行人转到工学院和应用物理系,画风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工学院院长理查兹教授,早就带着一众人在楼下等着。看见李崇文过来,老远就伸出手迎了上来,热情得像见了多年老友:
“总统先生,您可算来了!”
“我们材料实验室的团队都盼着您呢!”
他拉着李崇文直奔复合材料实验室,指着一台台精密设备,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高温封装材料。”
“导热性是传统材料的三倍,正好能用在电子元器件和精密机床里。”
说着,他冲身后的学生使了个眼色,几份厚厚的研究报告立刻递了上来。
“总统先生,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理查兹把报告翻到重点页,恳切的说道。
“只要能纳入第一批合作,我愿意每周抽出两天时间,专门指导南华来的留学生;”
“每年去南华讲学,参与联合实验室建设;所有试验数据,南华也可以用来参考。”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句虚的,核心意思就一个:给我经费,我全力配合。
李崇文翻了两页方案,笑着点头:
“封装材料正好是我们产业链的短板,理查兹教授的项目,我记下了。”
“第一批重点合作,必有你一份。”
“多谢总统先生!”
理查兹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虽然这个项目前景很好,但太烧钱了。这个项目经费,已经断了快三个月了。
中午校方设宴,劳伦斯教授也应邀出席。
席间看着工学院的教授们围着李崇文,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合作、谈经费,个个意气风发,劳伦斯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主持的中世纪欧洲史研究项目,基金会拨款去年刚砍了一半,连聘用助理的钱都紧张。
只是一辈子清高惯了,拉不下这个脸去讨好一个外国政客。
李崇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席间秘书长沈磊低声问:“先生,哈佛文理学院这边,要不要争取一下?”
“不用。”李崇文轻轻摇头。
“愿意来的,我们欢迎;端着架子的,我们也不求。名额就那么多,留给愿意做事的人。”
“他清高,就让他继续清高着。”
结束东海岸的行程,李崇文的专机飞往加州,抵达斯坦福大学。
和东部藤校的矜持不同,斯坦福向来以务实着称,教授们和产业界结合更深,对经费的渴望也更直白、更强烈。
而这一站,最有意思的人物,当属计算机系的威尔逊教授。
威尔逊是人工智能领域的资深专家,也是出了名的亚裔歧视者。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亚裔学生只会死读书,做不了顶尖创新科研。
手下的华人留学生从来拿不到核心课题,毕业答辩更是故意刁难。
没人想到,这次李崇文考察,威尔逊居然主动站在了实验室门口迎接。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见李崇文走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握住手。
他十分热情地说:“总统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威尔逊,非常期待能和南华展开合作。”
随行的一位助手之前留过学,听过威尔逊的大名,当场就愣住了,偷偷在李崇文耳边说:
“总统,就是他,以前最歧视华人……”
李崇文不动声色,任由威尔逊带着参观,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解图像识别技术的应用前景。
他不听解说这项技术能用于工业检测、生产线自动化,正好匹配南华的电子加工厂需求。
走到实验室中央,李崇文无意间说道。
“威尔逊教授,我听说你之前说过,华人做不了前沿科研,亚裔学生只会考试不会创新?”
话音一落,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威尔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地板来。
周围的同事也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他。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总体先生,那是……以前的偏见,是我了解不够……”
“没关系。”
李崇文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辩解。
“学术上的偏见,不用道歉。”
“我的合作名单里,不看过往,不看出身,只看你能不能拿出技术、能不能培养人才。”
李崇文看着威尔逊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要是能拿出像样的合作方案,第一批经费,有你一份。额度,比联邦项目多一倍。”
威尔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光,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当即表态:
“总统先生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团队,全力对接南华的需求。”
“我保证,以后南华来的学生,我亲自带,核心课题全部开放。”
“实验室里,谁要是敢歧视南华留学生,我第一个开除他!”
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曾经对亚裔学者,嗤之以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亚裔权益运动的领袖。
走出实验室,秘书忍不住笑道:
“总统,这威尔逊变脸也太快了。刚才我还以为他要硬撑到底呢。”
“在金钱面前,偏见不值钱。”李崇文微微一笑:“我们能给他翻倍的经费,别说放下偏见,让他跪下道歉,说不定他都愿意。”
“这种人,虽然市侩,但好用。”
“只要能给我们输出技术、培养人才,他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
考察最后一站,是普林斯顿大学。
作为最有贵族气的学府,普林斯顿基础学科实力极强,也盛产清高孤傲的学术泰斗。
物理系的安德森教授,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安德森是凝聚态物理的权威,一辈子醉心学术,不沾政治,不碰商业。
他最反感学术资本化。
校董会本来不想让他露面,怕他出言不逊得罪李崇文,结果他自己主动来了。
就在物理系的会议室里,当着校长、系主任和一众教授的面,安德森看着李崇文。
直言道:“总统先生,恕我直言。”
“学术有学术的尊严和规律,不是靠金钱堆砌就能加速的。你拿着经费到处撒,只会让学界变得浮躁功利,反而害了学术。”
全场鸦雀无声。校长的脸都白了,几次想打断,都被安德森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李崇文神色平静,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反问:“安德森教授,你研究的凝聚态物理,是未来半导体产业的核心基础。”
“所以,你不用担心经费,但其他人呢?”
“我想问你,如果没有经费。”
“你怎么买超高真空隧道显微镜?怎么招揽人才?怎么做零下两百七十度的低温试验?”
安德森皱了皱眉:“没有经费,可以申请联邦经费,也可以找私人基金会。”
“联邦今年给的预算砍了28%,对吧?”李崇文看着他:“不是所有教授都是您。”
“安德森教授,你明白吗!”
安德森张了张嘴,没能反驳。这些都是事实,再清高,也躲不开经费短缺的现实。
“你觉得,这是践踏学术尊严,还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安心做研究?”
看向底下默认的教授们,安德森沉默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别过了头。
李崇文也不逼他,站起身笑了笑:“名单我给你们留下了。谁想通了,就联系我的秘书。”
说完,转身就走。
为期一周的考察结束,飞回华盛顿的专机上,助手们已经整理好了第一批合作名单。
十所核心高校,五十名重点教授,三大联合实验室的牵头人全部敲定。
有像哈利斯、理查兹那样热情讨好的,有像劳伦斯那样平淡疏离的。
有像威尔逊那样藏起偏见低头的,也有像安德森那样嘴硬心软、还在挣扎的。
“总统,这一趟走下来,真是看遍了学界百态。”秘书翻着名单,感慨万千。
“有人为了经费抢破头,有人端着架子放不下来,有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李崇文靠在座椅上:“人性本就如此。”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我们不需要人人都是道德楷模,也不用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只要他们有真本事,愿意拿了经费,给我们教学生、出技术、做成果,那就够了。”
“这些拿了我们经费的教授,这些敞开大门的实验室,未来都会成为南华崛起的铺路石。”
“今天他们有多热情地捧着这笔钱,未来就有多惊讶地看着我们追上、超越。”
考察落幕,名单敲定。
从这一刻起,全美最顶尖的智力资源,已经在绿油油美元的牵引下,悄然向南华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