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队头目野村次郎“侥幸逃脱”回到舟山外海倭船大本营时,是子夜时分。他划着条破舢板,浑身湿透,左肩还留着砖炮瓷片划出的伤口,血把半截袖子染红了。当值夜的倭兵把他捞上旗舰甲板时,旗舰舱室内灯火通明,岛津义弘正在和另外五个小队长议事。
“野村君!”岛津义弘霍然起身,“你的船呢?其他队员呢?”
野村次郎扑通跪倒,浑身发抖——七分是装,三分是真:“大人!我们……我们中了埋伏!钱塘江口有大队明军水师,至少五十条战船,还有新式火炮……三条船全完了,只有我拼死游出来……”
他把陈野故意让他“偷看”到的布防图细节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江口两岸垒起砖石炮台,战船密布,甚至看到了身穿参将服的明军将领在岸边巡视。
“五十条战船?新式火炮?”一个满脸横肉的小队长嗤笑,“野村君,你该不是被吓破胆了吧?明军水师主力在福建,浙江哪来这么多船?”
“是真的!”野村次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陈野让狗剩“不小心”掉在他逃跑路线上的,里面是半张残缺的“浙江水师调防令”,盖着模糊的官印,“我逃跑时捡到的……上面写着从福建调二十条战船、从江苏调三十条战船协防杭州湾……”
岛津义弘接过那张纸,对着灯火细看。纸是真纸,印也是真印——是陈野让栓子仿刻的杭州巡抚衙门旧印,故意做旧弄残。但上面的内容足以乱真。
舱内安静下来。六个小队长面面相觑,原先主战的横肉队长也闭嘴了。
“还有……”野村次郎压低声音,“我在水里听到明军士兵议论,说朝廷已经派使者去倭国,要直接跟幕府交涉……说咱们萨摩藩擅自出兵,破坏两国邦交,幕府若不给说法,明年倭国朝贡使的份额就减半……”
“八嘎!”岛津义弘拍案而起,“松平老中明明说这是‘私下行动’,幕府不知情的!”
名场面一:倭船内讧的“豆饼谣言”
野村次郎带回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倭船营地。后半夜,各船武士窃窃私语,人心浮动。到天亮时,谣言已经传成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明军要联合朝鲜水师夹击倭国;有的说幕府已经准备牺牲萨摩藩向大明谢罪;最离谱的,说松平忠直其实收了明国贿赂,故意派他们来送死。
岛津义弘在旗舰舱室里焦躁踱步。他本就不是主帅,只是松平忠直的家臣,奉命带六队船来“威慑”。现在威慑没成,先折了三队,还惹出这么大乱子。要是真如野村所说,明国朝廷已经介入,那他回去就是替罪羊。
“大人,”一个心腹武士进来,手里端着早饭——是硬邦邦的饭团和咸鱼,“士兵们都在议论……要不要先撤回长崎?”
“撤?”岛津义弘瞪眼,“现在撤,回去怎么跟老中交代?三条船、一百多人白丢了?”
“可是……”武士压低声音,“我听说第五小队的山本队长,昨晚悄悄派了条小船回长崎报信了……说是要抢在大人前面,把责任推给咱们。”
“什么?!”岛津义弘气得拔刀,一刀砍在桌上,“山本这个混蛋!”
他正发火,舱外传来喧哗。一个士兵慌张跑进来:“大人!海面上……漂来好多木鸟!”
岛津义弘冲到甲板。晨雾中,果然看见几十只木刻小鸟顺水漂来,翅膀随着波浪轻轻扇动。他让人捞起一只,木鸟肚子是空的,但翅膀下刻着细小汉字。
通译凑过来辨认,脸色变了:“这上面刻的是……‘萨摩擅战,幕府不知。擒贼擒王,只诛首恶’。”
“这是离间计!”岛津义弘咬牙切齿,“明军想让我们内讧!”
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幕府真的不知道这次行动呢?
木鸟还在不断漂来。有的刻着“降者免死”,有的刻着“献岛津首级者赏银千两”,最毒的一个刻着“松平密令:事若不成,弃卒保车”。
看着那些木鸟,再看看其他几队船隐约戒备的架势,岛津义弘知道,军心已经乱了。
名场面二:盐场密会的“木鸟密码”
同一时间,钱塘盐场合作社的砖窑后头,陈野蹲在刚熄灭的窑口旁,手里拿着第八十六块豆饼——是刘师傅用窑火余温烤的盐焗豆饼,外脆内软。他边啃边看老孙头带人把新烧好的木鸟装箱。
“陈大人,”狗剩从杭州城骑马赶来,“郑老大传信——倭船营地乱了!今早他们捞到木鸟后,岛津义弘和其他几个小队长吵了一架,现在各船互相戒备,有的船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十里。”
陈野咧嘴:“木鸟管用,但光靠木鸟不够。得给他们添把火。”
他让栓子拿来张海图,指着舟山群岛东北角一个叫“鼠浪屿”的小岛:“这儿离倭船营地三十里,是个荒岛,但有条淡水溪。郑老大说,倭船的淡水快喝完了,这两天肯定会派人上岸取水。”
他又指指岛津义弘旗舰停泊的位置:“彪子,你带十条砖船,今晚趁夜色摸到鼠浪屿附近埋伏。不用打,等倭船取水的人上岸,把他们的取水小船全砸了——用砖砸,砸完就跑。”
张彪点头:“明白。”
“狗剩,”陈野又掏出一叠木鸟——这批木鸟翅膀下刻的不是字,是图案:一把刀指向一只鹤,“你带人去倭船营地南边,隔五里放一批木鸟。图案的意思是……‘杀岛津,保平安’。他们看不懂,但会瞎猜。”
狗剩眼睛亮了:“让他们自己吓自己?”
“对。”陈野把最后一口豆饼塞进嘴里,“人一害怕,就会干蠢事。等他们蠢事干够了,咱们再收网。”
名场面三:夜袭鼠浪的“砖砸水桶”
子夜,鼠浪屿静得只剩海浪声。五条倭国小艇悄悄靠岸,二十个武士提着木桶下船,摸到岛中央的淡水溪边取水——他们确实缺水了,船上存的淡水只够喝三天。
溪水清凉。武士们正弯腰装水,突然听到“呼呼”破空声。抬头一看,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岸边树林里飞出来——不是箭矢,是砖头!
“砰砰砰!”砖头砸在水桶上、砸在小艇上、砸在武士身上。虽然要不了命,但疼啊,而且小艇被砸出窟窿,开始漏水。
“敌袭!”武士们仓皇拔刀,但树林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只有砖头不断飞来。有人想往小艇跑,发现小艇已经半沉了。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砖头停了。武士们惊魂未定,抬着受伤同伴,拖着破船,狼狈逃回大船。
消息传回旗舰,岛津义弘脸色铁青。更糟的是,几乎同时,南边巡逻船又捞到一批木鸟——这次图案更诡异:一只鹤被三把刀指着。
“这是……三面受敌的意思?”通译猜测。
岛津义弘盯着那图案,忽然想到:另外五个小队长,会不会已经暗中联合,要对他下手?
他连夜召集心腹商议。有人主张立刻撤军,有人主张先发制人干掉其他小队长,争吵到天亮也没结果。
而这一夜,陈野在盐场合作社食堂睡得打呼噜。
名场面四:黎明叛逃的“豆饼招降”
第二天黎明,倭船营地出了件大事——第二小队队长小林光一,带着他的两条船,偷偷起锚往东跑了。跑之前,还往海里扔了几十个木桶,桶里塞着纸条,写着:“岛津独断,累死三军。我等归国,向幕府请罪。”
其他船发现时,小林光一已经跑出十里。岛津义弘气得要追,但被心腹劝住:“大人,现在追,剩下几队船万一也跑怎么办?”
正僵持着,海面上又漂来东西——这次不是木鸟,是几十个密封竹筒。捞起来打开,里面是豆饼,还有张小纸条,写着汉字:“弃暗投明,赏银百两。持此豆饼上岸,保你不死。”
豆饼是合作社特制的,一面烙着“合”字,一面烙着“作”字,香气扑鼻。饿了一夜的倭兵看着豆饼,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毒计!”岛津义弘怒吼,“不许吃!都扔了!”
但已经晚了。第三小队的几条船上,有士兵偷偷藏了豆饼。到了中午,第三小队队长松井忽然宣布:“我军粮草将尽,淡水短缺,再待下去是死路一条。我决定……率队返航。”
“松井!你敢!”岛津义弘站在旗舰船头大骂。
松井不理他,直接起锚。第三小队四条船一走,剩下的第四、第五、第六小队也动摇了。到傍晚时,六队船只剩岛津义弘的旗舰和两条护卫船还停在原地,其他全跑了。
名场面五:孤船夜焚的“砖火燎原”
岛津义弘站在空荡荡的海面上,看着夕阳把海水染成血色。他知道,完了。就算现在回去,松平忠直也不会饶他——六队船出来,回去只剩三条,还闹得全军叛逃。
“大人,”野村次郎——这个陈野安排的“内应”——小心翼翼开口,“咱们……也撤吧?”
岛津义弘盯着他,忽然拔刀架在他脖子上:“野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明军的奸细?”
野村次郎腿一软:“大人明鉴!我要是奸细,怎么会拼死逃回来报信……”
“那为什么你回来后就出这么多事?!”岛津义弘眼睛血红。
就在这时,了望哨惊呼:“火!旗舰尾部起火了!”
众人冲向后甲板。果然,尾舱冒出浓烟——是有人故意放的火。混乱中,野村次郎趁机跳海,朝岸边游去。
火势迅速蔓延。岛津义弘想救火,但船上淡水本就不多,杯水车薪。到天黑时,旗舰已经烧成火船,映红半边海面。
另两条护卫船见旗舰起火,知道大势已去,干脆调头跑了。岛津义弘站在燃烧的甲板上,看着远去的船只,惨笑一声,拔刀切腹。
火光中,十几条合作社砖船悄悄靠近。陈野站在头船船头,看着那艘渐渐沉没的倭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大人,”狗剩小声问,“咱们……要不要捞人?”
“捞。”陈野说,“死的捞上来埋了,活的抓回去修堤坝——舟山岛那边还缺劳力。”
他顿了顿:“但岛津义弘不用捞了。让他跟他的船一起沉——算是给死去的盐工渔民一个交代。”
火船慢慢沉入海底,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海面恢复黑暗。只有远处合作社砖船上的气死风灯,像星星点点的渔火。
陈野蹲回船头,掏出第八十七块豆饼——是红姑烙的,还温热。他啃了一口,咸香满口。
海上的仗打完了,六队倭船灰飞烟灭。但松平忠直还在长崎,幕府还在江户。
下一局,该看看是“木鸟”先飞到倭国,还是“战书”先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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