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生死都看淡,专跟老天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只成魔来不成仙。”
那声音从楚尘体内传出,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些正在缓缓逼近的黑色手臂,竟因此同时僵滞了一瞬。
一道人影自楚尘的身体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与楚尘一模一样的少年,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只是他看上去比楚尘大了几岁,约莫七八岁的模样,黑眼圈穿着灯笼裤,上身着红色小坎肩儿。
他背对着楚尘,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楚尘说:
“我知道你想赢,而且一直想赢……但是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我曾经抗争过,但最后还是被丢进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看向那些悬浮的残骸碎片,看向那头由无数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怪物,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里是东海的海眼,里面被关押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
“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逐渐的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但也有一些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海眼之下又创造了一个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却是不完整的,时间流速要比外面快得多。”
“而是当有人的实力超过这个世界的界限,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世界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会重启,也就是开启下个一个纪元。而另外一种就是打破这个世界的枷锁,杀回去。”
说到此处,他又变得很消沉:“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
楚尘躺在废墟中,艰难地撑开眼皮,鎏金重瞳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出金色,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年。
他想开口问他是谁,但他的喉咙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疑问,微微侧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促狭:“对了,那个猴子也被关在了这里,他就在你的龙凤镯中,那颗石卵里面。”
少年又叹了一口气,好像一下老了几十岁一样:“好了,就说这么多了。这次我帮你解决,然后就会沉睡很长时间——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也许更久。”
“对了,还有你的系统,也不能用了,那本就是我无聊的时候,借助超脑的分身,制作出来的玩具。”
楚尘瞪大了眼睛,鎏金重瞳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喉中涌出一大口血,却还是拼尽全力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字:“你……到底……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着楚尘从未见过的释然与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踏回了楚尘体内。
两人的身体重叠在一起的瞬间,楚尘感觉到一股温暖到极致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
那股力量与他同源同质,却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如同一条奔涌了无尽岁月的大河,终于回到了它的源头。
他全身碎裂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愈合,骨骼愈合时发出的脆响,如同过年时放的鞭炮一样。
凹陷的胸口重新隆起,断裂的肋骨一根根复位,碎裂的臂骨、腿骨、脊柱全部恢复如初。
皮肤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紫金色的光芒中一层层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枯竭的丹田中,混沌气海重新开始旋转,波涛汹涌宛若混沌的汪洋。
他身上那件红色肚兜在光芒中寸寸溶解,化作一条赤红色的长绫,缠绕在他双臂之间。
楚尘从废墟中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拳面上那些暗金雷纹已经全部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混沌纹路,每一次握拳都会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那头怪物。怪物上千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安——它在那只蝼蚁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让它本能的恐惧的气息。
楚尘没有理会怪物的注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朝那扇被怪物撕裂的封印之门遥遥一抓。
那扇残破的黑色巨门内部,便传来了剧烈的嗡鸣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的深处回应他的召唤。
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急促,整个门框都在剧烈颤抖,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黑暗符文在震动中大片大片的碎裂。
怪物猛的转过头,上千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因为此刻门内正有什么东西被召唤出来。
这时,一道刺目的火光猛的自门缝中轰然射出,将周围数千丈内的黑暗全部烧成了虚无。
紧接着,一柄燃火的长枪从封印之门内破空飞出,枪身通体赤红,表面缠绕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枪尖如同一朵盛开的火莲,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烧,每一缕火焰都在发出古老的嗡鸣。
它穿透了怪物的躯干——自正中央、自那些扭曲面孔最密集的区域,硬生生穿了过去。
怪物躯干上那些不断翻涌的扭曲面孔在被长枪穿透的瞬间全部僵住了,上千张嘴巴同时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
长枪穿过怪物的身躯后,如同归巢的飞燕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入楚尘的手中。
枪身上的金色火焰在接触到楚尘手掌的瞬间,不但没有灼伤他,反而如同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主般欢快的跳动起来,火焰从枪尖蔓延到枪尾,又从枪尾蔓延到他缠绕在双臂间的红绫之上,将整条红绫也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火光。
楚尘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
枪身上刻着三个古老的大字——火尖枪。
金色火焰缠绕在枪身上,每一次跳动都会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火焰涟漪,涟漪扩散之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残骸碎片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怪物上千双血红色的眼睛全部聚焦在那柄长枪上,瞳孔中的愤怒与不安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它认出了这柄枪——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之前,这柄枪的主人曾经与它交过手。
那一次,它败了,靠着融入海眼中无数怨魂才侥幸活了下来。
而现在,这柄枪重新出现在它面前,握在一个与当年那位存在有着相同气息的少年手中。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
怪物的上千张嘴巴同时发出嘶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那由无数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颤抖,无数条手臂疯狂的朝楚尘抓来,每一条手臂都在燃烧——它不惜燃烧本源也要将这个持枪的少年彻底抹杀。因为它怕了。
楚尘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手臂,握着火尖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枪身上的金色火焰忽然暴涨,从枪尖到枪尾全部被火焰吞没,火焰在他手中化作一条盘旋的金色火龙。
火龙头颅高昂,龙目怒睁,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楚尘的身形在火焰中微微一晃,整个人与枪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细到极致的金色火线,从无数条黑色手臂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金色火线穿过的那条轨迹上,所有挡在它面前的黑色手臂全部僵在了半空中。
第一条手臂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裂缝中透出金色的火光;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数十条手臂在同一瞬间被火线贯穿,手臂表面的黑暗纹路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如同纸片般卷曲、碎裂、化成灰烬。
但灰烬还没来得及飘散,便被火焰本身的温度烧成了虚无。
金色火线穿过手臂的封锁后速度不减,从怪物的躯干正中央穿了进去。
那里是怪物核心所在,是它在海眼中吞噬了无数怨魂后凝聚出来的力量本源。
火线穿入的瞬间,怪物上千双血红色的眼睛同时瞪大,上千张嘴巴同时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朵金色的火莲在怪物躯干内部绽放。
莲瓣一层层打开,每一片花瓣都是最纯粹的混沌之火与三味真火的融合,花瓣边缘流转着焚尽万物的火法纹路。
怪物躯干上那些不断翻涌的扭曲面孔,在火莲的灼烧下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不是一声惨叫,而是成千上万声惨叫同时炸开,如同所有怨魂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那些面孔一张接一张的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消散,每消散一张面孔,怪物的躯干就会缩小一分。
怪物拼命挣扎。它将所有的手臂全部收回体内,试图用黑暗能量扑灭那朵正在它体内绽放的火莲;它将所有的头颅全部转向内部,试图将那朵火莲熄灭;它甚至不惜撕裂自己的躯干,想将那朵火莲连同被点燃的黑暗核心一起从体内剜出来。
但没有用——金色火莲是混沌之火与三味真火的融合,黑暗法则在它面前,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
“不——本座活了无尽岁月——本座吞噬了无数强者——本座怎么可能败在你这种蝼蚁手中——不——!”
怪物的上千张嘴巴发出了最后的嘶吼,声音中不再有威严、不再有漠然、不再有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金色火莲完全绽放。
火莲的花瓣将整头怪物从头到尾全部包裹了进去,如同一朵在黑暗虚空中盛开的金色莲花,美得惊心动魄。
莲瓣缓缓合拢,将怪物彻底封在了花心之中。
然后,莲瓣一层层剥落,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飘散在黑暗虚空中,而花心之中的怪物——那头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黑色怪物——已经彻底消失了,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仿佛终于从无尽岁月的痛苦中获得了安息。
第六层虚空中弥漫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暗烟尘在这一刻全部散尽了。
那些悬浮的残骸碎片不再被黑暗侵蚀,表面残留的金色火光将整片虚空照得如同清晨的海面。
那扇被怪物撕裂的黑色巨门在怪物消散后也失去了支撑,一块块碎裂、剥落,还没落到地面便化作了虚无。
楚尘悬浮在虚空中,低头看着手中的火尖枪。
枪身上的金色火焰缓缓收敛,重新变成了一层柔和的火光缠绕在枪身上。
他双臂间那条赤红色的长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绫尾时不时掠过枪尖上的火焰,每一次掠过都会激起一串细密的金色火星。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度在他识海中响起。
比之前更加疲惫,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等那个猴子恢复实力,然后一起杀出去!”
“恩!”
楚尘缓缓的应了一声,然后借助火尖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便出现了一座传往星域的空间之门。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无论是前世还是后世,又是今世,他都是永不服输的那个——“从来生死都看淡,专跟老天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只成魔来不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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