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妹妹,你尝尝那个,好吃!”
品兰抬了抬下巴,向一盘精致的雕花蜜饯看去,桌上的菜肴摆成精致的图案,蜜渍的金橘、雕刻成花朵形状的冬瓜和笋片,在烛火照耀下晶莹剔透,散发着甜蜜的果香。
明兰试着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眉眼弯弯地笑道:“果然不错,羊肉吃多了吃这个真是清新解腻。”
又转头对身边的曼娘道:“小娘,你尝尝这个。”
曼娘点点头,轻声道:“这个春饼不错,面皮薄如宣纸,里面的酱肉丝也细嫩。”
宽敞的偏厅里,数十张八仙桌铺着崭新的锦绣桌布,上面精美的菜肴应有尽有,女客们都在一片祥和地吃饭聊天,身穿绿衣的女使们忙来忙去,穿梭其间,传递着酒菜。
本来很是一番井井有条,可那孙婆母不知道发的什么疯,非要咋咋唬唬出来现眼,一会儿看菜吃没吃完,一会儿看酒喝没喝完,还举着胳膊四处吆喝着让客人们吃好喝好,仿佛是自家的酒席,自家的婚宴一般。
李氏看得直皱眉,想上去劝劝,又被大老太太的眼神压了下来。
“她想要出风头就让她出吧,他们孙家不要脸皮,咱们盛家不能不要,你要是现在出去惹恼了她,那样的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只要今日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办完喜宴,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
李氏只能用眼神瞪了孙婆母好几眼,以表示不满。
淑兰硬着头皮上去好言相劝。
“婆母,您今天劳累了,都没怎么吃饭,您先歇歇吧,招呼人的事儿就让儿媳来吧!”
孙婆母一脸厌恶地推开她,“你懂什么待客之道?都要像你一样上不得台面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走开!”
说着又把淑兰往外推了一把,然后转头继续挥舞着双臂让原本吃菜的客人多吃菜,让原本喝酒的客人多喝酒,那一个个的女客们听到她这样说,反而放下筷子,放下酒杯尴尬地笑笑。
曼娘神色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孙婆母,在明兰耳边小声嘀咕道:“哪儿蹿出来的这么个奇葩?她脑子没病吧?”
明兰瞥了眼孙婆母,“小娘你可别搭理她,小心被她缠上了,怪晦气的,咱们还是吃饭吧,这种人你越跟她说话她越来劲儿,别管了。”
曼娘听着这话头不对,便问道:“怎么?她惹你了?”
明兰道:“快别说了,白天的时候在外面接亲,上来就拉着我不撒手,那就不是个讲理的人,还是离远点儿吧。”
曼娘又转头认真打量了那奇葩一番,眼中更是充满嫌弃。
“她平白无故地拉你干嘛?”
明兰小声道:“那是个疯子,她说她有个侄儿,让我嫁给她侄儿,满嘴的胡言乱语,粗鄙不堪。”
曼娘一听这话倒笑了,“果然是个疯妇,比我都敢想,我看她那侄儿都能尚公主。”
明兰闻言也笑了。
这时有个女使急匆匆跑到李氏身边禀报:“大娘子,不好了,姑爷吃醉了酒在前厅闹起来了。”
“啊?竟有此事?”
坐在上位的两个老太太也听见了,便带了媳妇李氏过去查看。
前厅里,酒过三巡,有些酒量不好的人早已趴倒在了桌子上,剩下的更多清醒的人正看着孙秀才孙志高上蹿下跳地耍猴。
原来是这姓孙的见今日高朋满座,为政的经商的,宥阳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就想着以自己秀才的身份他们都应该恭维着自己。
可没料到,所有的宾客眼里只有新人,围着新郎转圈,既喝新郎的敬酒,也给新郎敬酒,还满口的吉祥话,反而让自己这个秀才相公受了冷落,这怎么能成?一个商人之子他配吗?还让自己在旁边听那些不绝于耳的夸赞声,放着一个秀才相公不管,竟然去巴结一个商户,真是有辱斯文!
这能惯着他?要是这样下去,谁还会把自己看在眼里?不行,得想点办法。
于是就借着酒劲闹了起来,非要让所有人都给他敬酒,搞得像是他今天结婚一样。
顾廷烨和石头在角落里都看呆了。
石头笑道:“公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他还能考中秀才,我怎么就不信呢?”
顾廷烨沉沉道:“这是盛家的好日子,却让这个泼才搅和得不成样子,成什么体统!”
石头凑近了道:“公子,新郎可是六姑娘的堂兄弟啊,干不干他?”
顾廷烨啧了一声,皱眉看向石头,“不能这么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真闹起来毁的是盛家的名声。”
“那怎么办?总不能由着他在这里恶心别人吧?”
顾廷烨眼含笑意,胸有成竹道:“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儿?”
顾廷烨愤愤道:“我最瞧不起这样靠着女子起家却不尊敬岳家的人,走,咱们绕到那桌子后面看热闹去。”
那孙志高人如其名,志向高远,就算是喝醉了酒耍酒疯,他还是坚持站到最高点傲视群雄,正如此刻,他就站在中间的桌子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四周像是都要膜拜他一样,众星捧月般地挤满了人。
顾廷烨和石头挤进去靠近了桌子,却还是隔着一层人。
此时孙志高正举着酒杯想作诗,却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屁,就叫来小厮给他斟酒,他要和这些人当中最有头有脸的那个干一杯。
因着这个缘故,他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俯身把酒杯往前递了递。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乱。
原来是他那个老母亲急匆匆地赶来了,边走边儿啊命啊的高喊。
后面还跟着盛家的两个老太太和当家的大娘子。
于是人群不得不让出一条路来,让她们通过。
就在这时,顾廷烨抓住了机会,伸出了他的大长腿,脚在桌腿底下就那么一勾,八仙桌往后挪了两寸。
孙秀才顺势就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两个老太太也是吃了一惊,本来想过来劝劝,没想到一进门就受了这么大的礼,倒有些无所适从。
那孙秀才的娘坐在地上又哭又喊的,众人将地上的秀才翻过面来一看,其他的地方不知道,因为光是面上就够吓人的,那是满脸的血,得亏他喉咙里还有些声响,不然都让人误会他就地摔死了。
盛老太太忙吩咐道:“快!把姑爷抬下去,找郎中来瞧瞧!”
小厮们进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了下去,擦干血迹,盛维又亲自出面招呼着大家吃吃喝喝,这场闹剧才终于收了场。
只是不知那秀才伤情如何了?也没人关心,关心的人已经高喊着跟去了,这下无论是男客还是女客倒是落了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