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能药剂入体的那一刻,石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不是疼。
疼,是他最熟悉的战友。
子弹撕开皮肉,弹片嵌入骨骼,烈火灼烧皮肤,这些他都尝过。
但此刻在他体内炸开的,是一种远超肉体痛苦范畴的恐怖体验。
就像是有人把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连同着亿万吨滚烫的岩浆,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血管里。
紧接着,又有一座极地的万年冰山,撞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冰与火,不是交融,而是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展开了惨烈至极的战争。
他的肌肉在痉挛,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攒动,青筋一条条坟起,如同虬结的老树根。
他想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瞬间又被皮肤上那股灼热的气浪蒸发。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仪器上,代表着石磊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像疯了一样上下狂飙,红色的警报灯无声地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生命体征正在突破临界值!他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一名研究员紧张地喊道。
许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要下令终止。
“别动。”刘向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相信他,也相信陆同志。”
隔离舱内,陆小白就站在石磊面前,神情平静。
她的神识,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石磊体内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尽数笼罩。
她能“看”到,那些药剂能量,正在粗暴地撕裂石磊的基因链,试图进行重组。
而石磊那S+级的恐怖意志力,则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抵挡着这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冲击。
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个小小的隔离舱里了。
他回到了那片西南边境的丛林,回到了那场改变他一生的任务。
爆炸的火光,战友的呼喊,被炸飞的左腿,失去知觉的右臂……那些痛苦和不甘,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放弃吧……”一个诱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已经是个废人了,何必再受这种苦?”
“滚!”石磊的意识在咆哮。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日复一日
。那种比死还难受的无力感,才是他真正的梦魇。
他不要当一个只能被人照顾的废人!他要回到战场!
他要用这残缺的身体,为牺牲的战友,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从石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股纯粹由意志凝聚而成的冲击波。
几乎在同时,陆小白动了。
她并起食指和中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生的灵力,快如闪电,点在了石磊的眉心。
“凝神,守一,破而后立!”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甘泉,瞬间浇灭了石磊心中那足以燎原的业火。
那股一直徘徊在外的磅礴灵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温柔而坚定地涌入他的体内,开始梳理那些狂暴的药剂能量。
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火山”与“冰山”,在这股更高层次力量的引导下,竟然开始缓缓地融合。
石磊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
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在飞速转动。
他那S+级的意志,与陆小白的灵力,以及启能药剂的力量,三者合一,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看到石磊暂时稳住,陆小白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进了赵思源的隔离舱。
如果说石磊的考验是炼狱”,那么赵思源的,就是深渊。
他的体能只有d级,身体底子是三人中最差的。
药剂入体,他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没有火山爆发,也没有冰山撞击。
他的感觉是……分解。
他的身体,正在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一点点地瓦解。
他能看到自己的细胞在凋亡,基因链在断裂,构成他身体的物质,正在逸散向无尽的虚空。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但赵思源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原来是这样……宇宙的熵增定律,在微观层面,竟然是以这种形式体现……”
“弦理论是真的……我看到了,那些震动的能量弦,它们在构建,也在毁灭……”
“反物质……引力波……时间褶皱……天哪,太美了……”
他的意志力,没有像石磊那样去硬抗,而是完全沉浸在了这场“分解”盛宴之中。
他在用自己即将崩溃的生命,去窥探物理学的终极奥秘。
他像一个终于看到了神迹的信徒,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观察室里,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不行!赵思源的生命信号正在快速衰减!他的身体机能正在崩溃!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脑电波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许襄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思源的意志力是A级,足够强大,但他对科学的执念,也同样强大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不是被药剂打败的,他是主动选择了殉道!
“小白!”许襄对着通讯器,声音都变了调。
刘向阳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赵思源会以这种方式,迎接这场考验。
这个纯粹的科学家,他的精神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疯狂。
隔离舱内,陆小白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能感觉到,赵思源的生命之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沙漏。
“回来!”陆小白的神识化作一道精神冲击,狠狠地撞向赵思源那沉迷在宇宙奥秘中的意识。
然而,赵思源的意识只是微微一荡,便再次沉了下去。
他对真理的渴望,甚至超越了求生的本能。
“麻烦了。”陆小白心头一沉。
强行把他拉回来,可能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但不拉回来,不出十秒,他就会脑死亡,然后是彻底的身体崩溃。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