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设在偏厅，菜色比中午又简单了些，一盆青菜豆腐汤、几碟酱菜、一笼蒸饼。小厮们上完菜便退了出去，一个多余的身影都不在。
秦王政落座时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玄夜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蜷在窗角，正对着院子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夜风里夹带的什么声响。
九人围坐一桌，但没有人急着动筷。白瓷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蒸饼的香气在桌面上方袅袅散开，却丝毫没勾起谁的胃口。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格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生物，众人定睛一看，是又一只猫。灰白色的，比玄夜小了一圈，步伐轻快，跳上桌角蹲了下来，舔了舔爪子，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这位是——刘彻的话刚起了个头。
格力摆了摆手：【不重要的不重要的，它今晚是来陪玄夜值班的，不是来参与推理的。诸位该聊什么聊什么，不用管它。】
玄夜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角，和那只灰白猫互相碰了碰鼻子，随后便各自蹲下，一左一右，像是两尊被安顿好的镇宅之物。
格力在圆桌旁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来，看了一眼众人：【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晚上会冷，汤凉了没法热。】
九人各自动了动筷子，但吃得都不多，一顿饭在近乎沉默中用了约两刻钟。小厮进来收了碗碟，换上一壶热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偏厅的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格力放下杯子，双手搁在桌面上，难得收起了惯常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好了，现在来复盘。今天你们从早到晚跑了不少地方，也收集了不少情报。现在先各自说说，你们觉得目前能确定的线索有哪些，还有哪些地方说不通。】
赵匡胤率先开口：能确定的有几桩。第一，这场冥婚涉及的人不止一个，孙家公子、王家小姐、王家公子、王玄柱。第二，王幺柱是被选来顶替入棺的活人替身，但不知所踪。第三，那位王家小姐在三年前病重之后就再没出过后院，今天站在彩楼上抛绣球的未必是其人。
第四，李世民接话，这府上四位主人，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如今没有一个在正常理事。所有事务都由管家一手包办，而管家对明天合婚的执念非常强。
还有第五。杨坚冷冷地加了一句，这府上一个女人都没有。连女仆都不见一个。那位小姐是真活着还是假活着，恐怕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秦王政将茶盏搁在桌面上：还有不合理的地方。婚书写的是王家小姐与孙家公子的婚事，可王家明显不愿意让女儿殉葬，那婚书上的名字就对不上。要么是婚书被人改过，要么是婚事从一开始就另有所指。
“再加上孙家地位比不上王家，没道理王家要迁就孙家结冥婚。”嬴扶苏皱着眉补充。
管家。刘彻一拍桌子，所有事都绕不开这个人，采买是他安排的，放定是他主持的，仆役是他管的，连老爷不见客、夫人不管家也是他对外说的。他像是这府里唯一真正在运作的人。
还有那些仆役。朱棣放下筷子，今天我仔细看了几个，他们脸上的白粉涂得很厚，但粉底下露出来的皮肉干裂发褐，不像是活人该有的肤色。可他们又能说话、能走路、能扫地和端菜。
还有一开始那十几口棺材。司马炎回忆着，最开始多的棺材去哪儿了，会不会那些人.....
偏厅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玄烨的声音很轻，院子里那十二口棺材装的人，就是现在府上这些走动的仆役？
秦王政将众人的思路拉回来，还有忽必烈被困入的那口棺材里有一套男式喜服，胸口有暗袋，暗袋里有东西。他下线前说出了这一点，但没来得及说那是什么。
也许是关键，但.....。李世民未尽之言大家都清楚。
那棺材太危险了.....
众人沉默了几息，茶水的热气在桌面上方袅袅升腾。
格力终于开口了【你们今天查到的这些，基本上已经摸到了故事的骨架。剩下的血肉，可以等剧情走完了，我们再一起补充。】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九个人。
【不过，根据大纲，晚上才是本剧情的高潮，过多的透剧我就不说了，影响体验。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不管今晚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什么意思？朱棣皱眉。
【字面意思。】格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如果开了呢？刘彻问。
【那可能就要面对不好的事情了~】格力突然笑容诡异【运气不好的话，就要和忽必烈嘉宾一样半场休息了哦~】
格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好了，你们各自回房吧。记住——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开门。】
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补了一句：【对了，明早卯时合婚仪式，我会准时来叫你们。在那之前——好好休息。】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偏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茶已经凉了，灯盏里的油快见底，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暗影。
朱棣第一个站起身：回房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九人陆续起身，各自走向西厢。廊下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白底红字的纸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在地面上投出模糊而暗沉的暖光。风穿过游廊，卷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踩着落叶在远处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