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清楚明日李承乾何时回去,胤禛就索性留在了偏殿。
父子两人说了许久的话,鸡鸣时都还点着灯未熄。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俩的关系突飞猛进,李承乾跟他说。
小时候母亲(长孙皇后)是如何教导他的。
“我还记得当上太子那一晚,母后摸着我的头告诉我。”
“我会是父亲的继承者,将来的皇帝,让我一定要做太子。”
“也会是最好最好的太子,母亲教会了我仁爱,可没算到……”
这些话他一直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从前他或许会对称心说。
但称心只是臣奴,哪里敢妄言天家之事。
多是沉默或者适时的递上茶汤慰藉。
胤禛接过他的话头,拿起梳子拆解他的发辫,一边梳一边缓慢道:
“做父母的,从来没有一碗水端平的时候,更何况执掌大权的皇帝。所以你要明白,自己的父皇并不爱你。”
“并且理解他,超越他,等你做了父亲,也要记住,不能把自己受过的苦楚延续到孩子身上。”
“你要克制自己的偏心偏听偏信,要一视同仁的爱他们,对待他们。”
“一旦发现犯错,就必须严惩不贷。”
李承乾感受到梳子划过头皮的酥麻感,想到了这几日知道的那个问题。
他其实很佩服阿玛,佩服他做到了一视同仁,这些日子。
他去过圆明园的书斋,那里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接受一样的教育。
听闻他头上还有个四哥,因为犯了一个小错,就被过继出去了。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错,在唐朝,若是李泰,恐怕已经被贬到地方去上任了。
“我记住了,阿玛,等我回去后,也会像阿玛一样对待李象跟李厥。”
“绝对不会让他们走上老路。”
若是自己成了皇帝,也跟阿玛一样,让他们接受一样的教育,共同入朝听政。
庸者下,能者上!
不过,以唐朝的制度体系恐怕会很难吧!
“高明,若是压力大的时候,不妨向我学习。”
“长兄如父,若是李泰对你不敬,也可以找个理由揍一顿。”
“你九叔,就是掌管商贸的那位,被我拿着马鞭打了差不多一年半。”
“打完就让人去给他上药,好了就继续!”
“或者,你也可以朝你父皇发个疯,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拿你如何!”
“闲暇时候,你也可以带着太子妃跟两个孩子在东宫开辟一块地出来,自己试试种田,我会想办法给你送五十斤土豆过去。”
李承乾眼神一亮又一亮,又get到了一个新手段。
要说他最讨厌的人是谁,父皇跟李泰并列第一。
能让这两人不舒服了,他就高兴了。
土豆!
亩产几千斤,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只要这孩子种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吃饱,名声一定会达到一个高度。
足以遮盖他之前的那些荒唐,甚至还会有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李世民不想传位都得必须传!
这才是胤禛准备给他的大杀器!
当然,这些天,这小子也看了不少书,那些政治手段足够使了。
“阿玛……”
李承乾扭过身盯着胤禛,热泪盈眶的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感谢太单薄,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感激跟敬重。
“好了,这些都是为父愿意的,若是不想睡的话,陪我去看看日出吧!”
其实两人都很困了,熬了个通宵,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别,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从前是车马很慢,费点时间可能会见上一两次。
可隔着一千多年的时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所以都默契的不去睡觉,只想多说说话,无比珍惜着每一刻钟每一个时辰。
在勤政殿看日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打开背面的窗户,就能看到后海,湖边的杨柳跟远处的山林和鸟雀。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偶尔说说话,更多的是不舍和困倦。
一颗如同鸡蛋黄一样的太阳逐渐升起,染红了半边天际,一片橙红。
“阿玛,保重!”
天光四射时,李承乾靠在胤禛的肩膀上,嘴角含笑走了。
失去支撑后,弘晟的小身板往团垫上栽去,胤禛及时扶住了人,然后颇为吃力的把人送回床上。
紧跟着一头倒在旁边,也睡了过去。
他知道,李承乾走了。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希望我像每年的季风一样,在你需要时如约而至,像春风一样,长久陪伴着你,为你带去温暖!)
黑化后的李承乾,变得更加聪慧,胤禛不知道唐朝因为不一样的太子到来,会有多大的改变。
但此时,他就有点无可奈何!
自从小六去唐朝来了七日游之后回来,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全然没了以前的定力和稳重,只差没有化身胤禛腿部挂件。
胤禛走到哪就跟到哪,连他如厕都没放过,情愿蹲在外面闻屎尿屁!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半个多月过去,这一日胤禛擦完屁股,掀开门帘子走出来洗手。
小六照常蹲门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挺心疼这孩子的。
一连几日都睡在偏殿安抚他幼小的心灵。
后来是直接无视,比如现在!
胤禛净手完毕落座,翻着之前的奏章,广西那边来信土司反叛。
派了岳钟琪带兵去平乱,弘时请旨同行,老大也想去凑个热闹。
带着一队骑兵,提留着弘时就跑路了。
老二才把信送到他这里,简直是个莽夫。
弘晟扒着他的大腿,一副幽怨的小样儿,说话黛里黛气的。
“阿玛,你是不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弘晟,所以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说着他露出手腕上的粉色碧玺珠子,这是之前胤禛的私藏。
被他拿来哄小孩了。
“哼,这是单给我一个的,还是别的兄弟都有?”
胤禛闻言,斜了弘晟*黛玉一眼,自顾自的分着自己的奏章。
“你把这沓抱回去,这沓是你七弟的。”
“赶紧批了,用晚膳!”
“哼,皇阿玛果然不爱我了。”
弘晟一扭头,气鼓鼓的抱着自己那一份奏章回到位子上。
弘旸掀开帘子进屋,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汤,他放在旁边御桌上。
“阿玛,这是小厨房做好的杏仁藕粉羹,放了点蜂蜜,您试试看。”
他发现皇阿玛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声张。
新小六不见了,小六莫名其妙的又回来了,似乎背着自己有了秘密。
当然,弘旸也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担心以皇阿玛的身子。
恐怕等不了自己长大,所以在知道他胃口不好之后。
时常会盯着小厨房弄一些好克化的食物亲自送来。
胤禛抽空看了一眼,眼角微微一抽,来自于老辈子的爱!
隐晦而又热烈!
可是喝起来真的很像吃鼻涕,没滋没味,还黏稠。
嬴政无视了自家皇阿玛的表情,看向旁边还堆着的伸手抱上。
“这堆是我的?”
虽是问询,确是肯定,他五岁的小身板,走起路来少了几分摇晃。
看着很是沉稳,就像稚嫩的幼龙,初具威严。
“阿玛,甘肃,河南,陕西干旱少雨,工部的河渠修建也来不及,儿子批了三百万银两还有粮食赈灾。”
“儿子觉得,还是得催一催工部,江苏等地经流长江跟黄河,已经有些地方发生洪涝了,上游泥沙堆积,得时常派人去清理一下,如今正是多发季节。”
“台子港口发生混乱,死了两个英吉利商人,西方使团已经闹上了外交部。”
“是不是该让鸿胪寺去一趟,交接一番。”
面对这种跟西方人建交的奏章,弘晟一时间有点不敢下决定,索性就把奏章送到御桌上。
大清到底不是大唐,国外的洋人确实有那个资本威胁到大清的统治。
胤禛拿起奏章还没看完,嬴政抬手在墨汁里沾了沾。
一边在砚台边上捋毛笔,一边开口就道:
“那用得上鸿胪寺专程去一趟,按照大清律法判。”
“想来也是他们惹事在先,外邦之人,蛮夷也,懂什么法律。”
这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蔑视跟睥睨,简直太戳人。
不得不说,还是老辈子霸气!
巧了,他也是这样想的,当即提笔就写,让外交部看着“办”,当有大国“雅量”!
嬴政打开的第一封奏章就没下手,他走出桌子,汇报道:
“准葛尔已经收拢归心,大姐登临王位,继位可汗,以可汗名义向大清称臣,通往各部落的官道已经开通,商业往来频繁,打算年底归京给您拜年。”
“这还是给您自己回复吧!”
说着他把奏章放在胤禛旁边,又回去,现在他们三人批阅奏章,从老二老十三那边分润的就比较多。
平日里,他们要做自己职位上的事,额外还要给胤禛批阅。
忙起来都没时间回王府,这会儿有了小六小七帮衬,两人回府含饴弄孙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前些日子,老二还送了一匣子各色宝石到勤政殿来,说是给小六小七的礼物。
来搞贿赂来了!
父子三人也不分类别,平均三沓,谁的奏章需要商议。
就说一声,大家集思广益批注,批复完毕后,交换一下奏章内容。
下一次大朝会的时候汇总,比一个人批的时候省时省力多了。
父子三人用着同一个班子,两个小大人芯子都是成年人。
也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
和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