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沉浸在那种灵魂被烈火焚烧的窒息感中，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机的提线木偶，绝望地瘫坐在那张没有任何遮挡的办公椅上。
“啪嗒。”
一份极其轻薄、没有编号的黑色文件夹
大乔木然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对上了高尼茨毫无波澜的目光。
大乔颤抖着伸出手，翻开了那份只有薄薄两页纸的黑色文件夹。
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 《绝密：血色大清洗阵亡人员内部追悼——致大乔》
大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是……追悼词？
她突然想起来了。在一年前的那场血色大清洗中，克里斯在神尊殿内当众处死了带头叛变的她和云曦等人，然后将他们的灵魂关进了微观世界 。在现实世界里，甚至在除了核心层之外的普通成员眼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三殿名誉副殿主大乔，其实早就“死”了 。
这是克里斯在她“死”后，亲笔写下的隐秘悼词。
大乔颤抖着翻开第二页，上面没有官方那种冷冰冰的套话，只有克里斯那龙飞凤舞、却透着深深疲惫与无奈的字迹：
“大乔，我的大姨子。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按理说，她是小乔的亲姐姐，也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家人。她能力很强，把五龙盟的内务和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她好好的，安分一点……不求她能做多大的贡献，但至少能稍安勿躁，不要总是被那些无谓的控制欲和猜忌蒙蔽了双眼。
论资历，论手腕，论她是婉儿最在乎的亲人……如果她能明白‘家人’这两个字的真正分量，今天坐在五龙盟副盟主那个位置上的，未尝不能是她。
但是，哎……我们已经渐行渐远了。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放下那些沉重的规矩，活得轻松一些。”
“滴答……滴答……”
大乔呆呆地看着那张纸，视线彻底模糊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副盟主”那三个字上，将克里斯的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
“未尝不能是她……”
大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死死地盯着那句话，仿佛要将它刻进自己的眼珠里。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争夺权力，是如何一次次针对雅典娜，甚至企图用雅典娜私下S女王的秘密来要挟对方，逼迫其让出副盟主之位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煽动底层干事对峙五殿主、挑拨高尼茨和克里斯的关系，甚至丧心病狂地将五龙盟的机密出卖给伊格尼斯，带头叛变 ……
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烂泥里摸爬滚打，弄得满身恶臭，甚至不惜众叛亲离，只为了去抢夺那个她以为别人死都不会给她的位置。
可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尊，那个她心里一直暗暗咒骂的昏君，那个把小乔宠上天的妹夫，其实早就把她这个“大姨子”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
克里斯从来没有防备过她，甚至连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盟主”宝座，他都曾在心里默默为她留着位置。
只要她稍安勿躁。 只要她安分一点。 只要她把那份强横的控制欲稍微收敛，多给这个家一点真正的温情。
她本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全盟的敬仰，享受小乔的依赖，享受克里斯的尊重，享受她梦寐以求的、最极致的荣耀与体面。
可是，是她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是她的贪婪、她的偏执、她的傲慢与恶毒，硬生生地把自己从副盟主的候选人，逼成了一个众叛亲离的毒瘤，逼成了一只只能被拴在第四殿公开处刑的“旺财”。
“啊……啊啊啊啊——！！！”
一张散发着淡淡桃花香气的粉色信笺，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纸张中间。上面还有几点干涸的、晕染开的泪痕。
那是婉儿的字迹。
大乔浑身一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颤抖的、沾满灰尘的双手捧起了那张信笺。
“姐姐，我这次没能保住你。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改过。哪怕这次我拼了命把你救下来，下次，你一定、一定会再犯同样的错。
以前每一次你在神尊哥哥面前作死，每一次我跪在地上替你求情的时候，我都会对他们保证，说姐姐一定会改的，姐姐知道错了。
可是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用我的眼泪和神尊哥哥对我的宠爱，一次次地纵容你滑向深渊。
但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姐姐啊。哪怕知道是错的，哪怕知道会把大家都拖下水，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继续为你错下去。
可是现在，你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嫌弃我弄脏地板、会逼我学规矩的姐姐了。
姐姐，我也会想你的。
你别怕孤单，我会在外边看着你的。”
“婉儿……”
大乔看着信笺上那些字字泣血的句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小乔明明看透了她的死性不改，明明知道自己在被她这个姐姐拖累，却依然愿意为了这份血脉亲情一错再错。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大乔抱着那张信笺，眼泪再次决堤。
可是，当她的目光第五次扫过最后那句**“我会在外边看着你的”**时，她的哭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外边？看着我？
大乔那原本因为极度悲伤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如果这封信，是小乔在她被神尊处死、关进微观世界后写下的追悼词。 那么，小乔说的“在外边”，指的根本不是什么阴阳两隔的现实世界！指的正是那个囚禁了她整整一年、悬浮在神尊殿中央的水晶球！
一个极其恐怖、荒诞的念头在大乔的脑海中炸开。
她想起了刚才在神尊殿里，克里斯那句戏谑的“这群人在里面折腾多久了”；想起了虎丸那句极其刺耳的嘲笑“大乔那疯婆娘，在幻境里居然吓得拉了裤子”；想起了所有人看她时，那种看猴戏般毫不意外的眼神！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了一层骇人的死灰色。她猛地抬起头，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盯着坐在对面办公桌后的高尼茨，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牙齿都在上下打架：“高……高尼茨殿主……你们……你们刚才在神尊殿……”
高尼茨停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藏在窄框眼镜后的锐利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优雅与残忍。他看着大乔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是的，旺财阁下。您的理解能力终于跟上了。”
高尼茨双手交叠，用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播音腔，字正腔圆地宣判了大乔的最终“死刑”：“过去的一年里，神尊阁下将那个微观水晶球放在了神尊殿最显眼的位置。我们所有人，就像看一档全天候的真人秀节目一样，全程观赏了您在里面的‘精彩表演’。”
高尼茨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包括您如何试图复活斋祀，如何无能狂怒，以及……在面对绝对的数据碾压时，是如何失禁弄脏了裤子的。哦，顺便一提，虎丸殿主对那一段特别感兴趣，还特意让神尊阁下回放了两遍。”
“轰——！”
大乔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吨炸药同时引爆，将她仅存的最后一丝灵魂炸得灰飞烟灭。
她以为自己在微观世界里是在进行一场孤绝的抗争，是在卧薪尝胆，是在为了夺回权力而拼命挣扎。
可现实却是，她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小丑！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她那些歇斯底里的丑态、她最难以启齿的生理性失禁……全都被五龙盟的所有核心成员，被她最瞧不起的虎丸，被她曾经的下属，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尊严了。 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
大乔猛地丢掉了手中的信笺，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疯狂地扯着自己那沾满泥污的银色短发，将额头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破了，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疯了一样地想要把自己的脑袋砸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要立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是个毒瘤，是个不仅作恶多端，而且还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看了整整一年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