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刘易安歪过头对紧跟身侧的刘鲲鹏抬了抬下巴，“带进来！”
刘鲲鹏应声出去，没半分钟，押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宪兵走进来，“啪”地把三本证件和一个黑皮本子扔在桌上。
“这三个人，就是在公馆对面小楼里抓的。身上搜出来的宪兵证件，还有监视记录本，全在这里。”
三个宪兵被绑着，浑身是伤，进来就低着头，不敢看伊藤，也不敢看西尾寿他们。
中川次郎是现场众人中知道的最少的，他伸手拿起本子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公馆路8号的人员进出情况：松野孝太郎几点出门、带了几个随从、坐的什么车、去了什么方向，甚至连刘鲲鹏出门买东西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安巡查，这是赤裸裸的监视。
“伊藤健一，这就是你说的正常治安工作？”中川次郎把本子“啪”地拍在桌上，声音沉了下来，“监视梅机关长的公馆，记录他的行踪，你想干什么？”
“司令官息怒！”伊藤连忙躬身，“卑职也是接到线报，说公馆路附近有军统分子活动，所以才派人布点监视。真的只是正常排查，没有别的意思。”
“线报？什么线报？”板垣四郎开口问，“军统分子不盯别人，专门盯松野君的公馆？”
“这……卑职也是下面人报上来的，具体还在核实。”伊藤支支吾吾，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刘易安没接话，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中村身上。
“这位就是中村副官吧？我听说，昨天城西军统据点的血案，是中村副官带队去办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中村身上。
伊藤立刻瞪向中村，眼神里充满凶狠的威胁，明示他敢乱说话就必死无疑。
高川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住了伊藤的视线，给了中村唯一的底气。
中村那个气啊！
奶奶的，伊藤到现在还敢威胁他？
今天若不是高川过来拖住时间，他这会已经被“军统”袭击身亡了吧！
想到这里，中村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总司令官阁下！十川司令官！卑职不敢隐瞒，有情况要禀报！”
伊藤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中村！你胡说什么！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敢胡言乱语！”
旁边的总司令部警卫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拦住躁动的伊藤，防止他上前封口。
西尾寿摆了摆手，神色冷厉：“让他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是亲眼见的就说亲眼见的，是猜的就说猜的。敢故意编造半句，军法从事。”
中村低着头，声音带着后怕，条理却很清楚，先讲自己实打实经历的事。
“昨天下午，伊藤队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公馆路八号的监视点可能出了意外，让我前去调查。”
“他还交待了，如果查明确实出了意外，就让我带人去城西玉潭路85号，把里面的人全部处理掉，一个活口不许留，所有文件资料带回来销毁。”
“我们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没有任何防备，像是知道有人过来，我们突然下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抗！”
“就剩最后那个王怀志的时候，他张嘴喊了半句——‘伊藤答应过……’，话没说完，我旁边的弟兄就开枪了，当场打死了他。”
“最后我们清点了，一共十二具尸体，都是军统行动队的人。搜出来的文件、名册，带回来之后，伊藤队长当场就让烧了，说留着没用。”
说到这里，中村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这些都是他亲眼见、亲手办的，半分假不了。接下来的，就是他自己串起来猜的了。
“卑职后来复盘时就觉得奇怪。军统据点防守不可能这么松，就连见到我们过去都没有防备，而且王怀志临死那句话也不对劲。”
“再加上之前，公馆路八号对面小楼的监视点，就是伊藤队长安排的，让人盯紧了，就算发生什么乱子也不准手下插手。”
“所以卑职猜……伊藤队长应该早就和王怀志勾结上了。让军统的人盯着松野阁下的公馆，摸清出行规律，找机会欲行不轨！”
说完亲眼所见，又说了自己的推断，中村最后补上最关键的导火索。
“今天上午，三井物产的藤濑社长打电话过来找伊藤队长，电话还是我转过去的。”
“没过多久，伊藤队长就叫我进去，说有重要军务，让我别带司机、别带随从，自己开车跟他出去一趟，还说要保密。”
“卑职心里害怕，觉得不对劲，正琢磨呢，高川课长就进来了。”
一番话，分得明明白白。
哪些是亲眼所见、亲手执行的事实，哪些是基于线索的推断，哪些是听到的只言片语，条理清晰，半点没有添油加醋。
他级别不够，不可能知道伊藤和藤濑的全盘计划，也不可能清楚伊藤给王怀志许了什么好处。所有内情，都是他靠零碎线索串起来猜的。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真实。
伊藤听完，反而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嘶吼起来。
“听见没有！都是他猜的！全是他自己瞎想的！”
“就因为我骂了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凭着半句话、点影子虚乌有的事，编造通敌叛国的大话诬陷我！”
“总司令阁下，您明察！一个副官的臆测，怎么能当证据呢？这根本就是高川和中村串通起来，联手构陷卑职！”
伊藤底气足了不少。
没错，中村说的大部分都是猜测。没有实锤的书信、没有录音、没有第三方证人，凭什么定他的罪？
只要咬死了是诬陷，再把事情往派系私斗上引，三井那边再搭把手，未必不能翻过来。
十川次郎皱了皱眉，看向中村。
确实，大部分都是推断。虽说情理上说得通，可真要定罪，光靠这些不够。
十川次郎虽说是陆军少将，又是华中宪兵系统的老大，可毕竟级别太低，离东京高层还有一段距离。
那些玩郑志的高层，想要定某人的罪，往往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足够了！
况且，这种合情合理的推断，再加上那些人证和物证，落在西尾寿和板垣四郎的眼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最主要的是，证据链掌握到这里最合适，没有牵扯到三井头上，否则爆出去就是惊天丑闻。
于战事不利啊。
西尾寿和板垣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