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双手插在口袋，神色默然。
他一个字都没说， 沈若水却已经从他的态度知道了答案。
“ 非要赶尽杀绝？”沈若水的嗓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嘴唇发抖：“甜甜已经没了，志刚躺在医院里不知道醒不醒得来！”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怎么样？”
周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若水，你女儿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
沈若水的瞳孔缩了一下，嘴皮子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野往前迈了半步，冷声道：“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来问我为什么赶尽杀绝？”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进沈若水耳朵里。
沈若水错愕地看着周野，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甜甜是意外……”
“你有没有，公安会查清楚。”
沈若水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看着周野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周野。”过了好久，沈若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爱你！”
“当年我那么辛苦的追你，你说你心里只有舒梨！”
“ 好，我退出！”
“可是后来舒梨不在了，你为什么宁愿选择其他人，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野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等你等了二十多年。你走了，一句话没留就走了，我满世界地找你，找不到。”
“想着你总会回来的，我就等，一天一天地等。可你回来了，你娶了别人，生了孩子， 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把石膏洇湿了一小块。
“周野，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周野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道。
“沈若水，我问你一件事。”
沈若水抬起泪眼看着他。
“当年舒梨出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若水的身体僵住了。
她仰头看着周野，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槐树叶子投下来的阴影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晃得她眼睛发酸。
周野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那层冰终于裂了一道缝：“你把我们的孩子送哪儿了？”
沈若水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容很苦涩。
她看着周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是我做的。”
周野的手攥紧了。
“舒梨是我逼走的。那些照片，那些谣言，那些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人，都是我安排的。你那个孩子 ……”
沈若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送走了，送到了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周野的拳头攥得指节咯咯响。
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底那层冰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滚烫的、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沈若水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她的手还没碰到，周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地放下来。
“周野。”
沈若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要是当年答应跟我在一起，我怎么会对舒梨动手？她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养大。是你逼我走到那一步的。”
周野看着她，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沈若水，你疯了。”
沈若水笑了一下，那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是，我是疯了。二十多年前就疯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疯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因为你。周野，我这辈子的发疯，全是因为你。”
周野凝视着沈若水，眼底的恨意渐渐散开。
看着沈若水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公安会把一切查清楚，你做过的事，一件都跑不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家属院大门走去。
沈若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她就那么看着周野走进大门，转弯，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晨光从树梢照下来，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拖得很长。
“周野……“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会后悔的。”
周野回到家，等丁振兴回来后，就把录音笔交给他。
丁振兴把录音笔打开，清楚地听到沈若水承认了当年的事情。
“周叔，有了沈若水的亲口承认，沈若水故意害死周甜甜，打伤周志刚，可以三罪并罚，应该是死刑，就算不是死刑也是无期徒刑！”
“她进去后，以后咱们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了。”
周野抬眸。
黎姝一边陪着晚宁玩， 还要照顾安安和小鱼。
等丁振兴拿了录音笔走了之后，周野问黎姝：“阿梨，你会心疼沈若水吗？”
阿梨现在虽然是厂长，但是性子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温软。
黎姝放下手里的玩具，抬眸看向周野。
“不管她是死刑也好，无期徒刑也罢，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听到黎姝这么说，周野神色松了不少：“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
他又提醒黎姝：“我今天和沈若水把话说开了，她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你在家看着家里人，尽量都在家里待着，最好连大门都不要出！”
“工厂和绣房的事情交给我！”
周志刚一直昏迷不醒，周甜甜还在太平间躺着。
医院里打来好几个电话问沈若水，周甜甜的尸体要不要火化。
沈若水说再等等。
沈若水还有好多话没和周野说清楚，连着一个星期每天都去家属院门口等周野。
周野就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沈若水不死心地在绣房和制衣厂之间来回跑。
她跑得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周野。
沈若水躲在一棵很粗的梧桐树后面，看着崭新的黑色桑塔纳停在绣房的门口。
周野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下来，姜予安从副驾下来。
“爸，正好安安和小鱼也放假了， 要不然咱们一家回京市一趟，我妈在京市还有一套房，我还有一套房都空着！”
“你和我妈都想看看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咱们一家回去一趟怎么样？”
周野绕过车头，走到姜予安跟前，在姜予安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当然行，顺便再去一趟沪市，带你看看我和你妈上大学的地方！”
“正好，我也想再见见桑国林！”
翁的一声， 沈若水的脑子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