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从窗帘斜照进来,夏念念醒来时,喉咙干得发紧。
她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才下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她小口小口喝完,杯壁贴着掌心,人也慢慢清醒过来。
厨房里传来案板轻轻震动的声音,还有筷子搅动馅料的细响。
夏念念走过去,看见顾春霞正站在灶台边包饺子。面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一排排饺子圆鼓鼓地立着,像整齐的小元宝。
“姑姑,我来帮你。”夏念念说。
顾春霞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坐着,别弯腰。肚子都这么大了,还逞什么能。”
夏念念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拿起擀面杖帮着擀皮。她擀得不算快,但皮子厚薄均匀。
顾春霞一边包,一边往馅里添了点葱姜水,嘴里也没闲着。
“北一这次回来,我看他瘦了。”顾春霞说,“下巴都尖了。你得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别总由着他糊弄。”
夏念念低着头,擀面杖在手里轻轻滚动:“他吃得快。我还没来得及夹,他那边一碗饭就下去了。”
顾春霞被逗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男人都这样。在外面苦,回家就放松了。你别看他闷不吭声,心里有数。”
夏念念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面粉沾在她指腹上,白蒙蒙的。
她想起顾北一吃饭时的样子,确实快,像是背后有人催着。可他每次回来,总会先把她的碗挪近一点,再低头扒饭。那些小动作,他做得自然,她也记得清楚。
她又擀了几张皮,腰后渐渐泛起一阵酸意,沉沉的,往下坠。她停下手,悄悄揉了揉。
顾春霞看见了,立刻说:“你忙啥,快去歇着。剩下的我自己来。”
夏念念也没硬撑,起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她下意识抬眼看去。是军车,绿色的车影从院外道路上驶过,很快消失在树影后面。
她看得很清楚,不是顾北一。
她收回目光,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傍晚的时候,顾曼丽来了一趟。她手里提着一小袋苹果,红艳艳的,个头不算大。
“别人送的,我吃不完,给念念带几个。”顾曼丽说着,把苹果放在桌上。
顾春霞让她坐,又去倒水。
顾曼丽坐下后,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问夏念念:“顾北一呢?”
“去拉练了。”夏念念说。
顾曼丽“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我今天听大院的人说,这次拉练去土家坳。那地方偏得很,路也不好走。”
夏念念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显出来:“这样啊。那晚上他们住哪?那边附近的村子里吗?”
顾曼丽想了想:“应该是吧。土家坳那边有个废弃采石场,小时候我们去过。现在都没人去了,荒得很。他们过去,肯定先在山下住着,总不能连夜往山里扎。”
夏念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顾曼丽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家常,便起身走了。夏念念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才慢慢关上门。
回到屋里,她站在门后,呼吸轻而缓。
顾曼丽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遍——土家坳,废弃采石场,山下。她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却更确定了地点。
晚饭吃饺子。顾春霞特意多煮了一盘,白胖胖的饺子在盘里冒着热气。
夏念念吃了十来个,蘸着醋,一口一个。顾春霞看她吃得香,很高兴,又给她碗里添了两个。
“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顾春霞说。
夏念念笑着应了,却实在吃不下,只好把剩下的推到一边。
吃完饭,顾春霞收拾厨房,碗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夏念念站起来,说:“姑姑,我今天早点睡,有点累。”
顾春霞头也没回:“去吧。我再看会儿电视,不用管我。”
夏念念洗了脸,进了卧室。
她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窗边。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上,安静地等。
等到九点多,外面的电视声停了。顾春霞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一会儿,又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夏念念又等了半小时。
整个屋子终于安静下来,连钟表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起身,打开衣柜,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她把头发重新扎好,穿上布鞋,又把手电筒别在腰上。
做完这些,她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窗户被轻轻推开,夜风带着草木气息涌进来。几乎同时,一道小小的影子从窗台跳进来,是啾啾。
“老大,你要出去?”啾啾压低声音问。
夏念念看了它一眼:“你跟我一起,有个伴。”
啾啾立刻点头:“好。”
夏念念从窗户翻出去。落地时,她下意识扶住墙,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她站着没动,等那股坠胀感慢慢过去,才直起身。
军区家属院夜里很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个,昏黄的光落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孤零零的水洼。
她沿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
拐过一处矮墙时,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哨兵打着手电照过来,光柱在黑暗中扫出一道白痕。
夏念念赶紧侧身躲进树影里,屏住呼吸。
哨兵停了一下,似乎没发现异常,又继续往前走了。
她等脚步声远了,才沿着军区后面的小树林往里走。那边的围墙不低,墙头爬着枯藤,在夜色里黑沉沉一片。
她从空间里拿出梯子,轻轻靠上墙。梯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扶着梯子往上爬,肚子碍事,每上一级都得停一下。爬到墙头后,她把梯子收回空间,又从另一侧放出,顺着墙外慢慢下去。
啾啾早就蹦到了另一侧,蹲在暗处接应她。见她下来,它凑过去,小声道:“老大,没人跟着。”
夏念念点点头。
她又走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动静,才从空间里变出汽车。那辆车安静地停在树影下,金属车身映着一点月光。
啾啾只在别墅院子里见过这个铁疙瘩,第一次见老大把它凭空拿出来,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里头像盛满了小星星。
“老大,这玩意你会开吗?”啾啾问。
夏念念哼了一声,骄傲地点点头:“今天老大我就带你好好兜风。”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啾啾也飞快地蹿上副驾。
引擎低低响起,夏念念快速起步,车子猛地往前一冲。
啾啾吓得在车里乱窜,一会儿扒住座椅,一会儿又滚到脚垫上,嘴里唧唧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