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荆棘镇东墙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将城墙上下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赛洛普的双手剑上已经凝了一层墨绿色的血垢，他每挥动一次，都能听到剑刃与怪物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东墙中段补人！快把火油桶推过来！”他的吼声早已嘶哑，左臂的伤口在反复发力中再次崩裂，血珠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滴，在墙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城墙下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怪物身影从荆棘林边缘涌出来，暗灰色与土褐色的皮肤在火光下交替闪烁。它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利爪刨抓岩石的“咯吱”声连成一片，听得城墙上的卫兵头皮发麻。
“至少一百头……”赛洛普的目光扫过城下，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攥住。
白天的进攻虽猛，但每次冲锋的怪物不过三四十头，可此刻漫山遍野的黑影，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就足以让新兵腿软。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头次阶魔兽就能轻易撕碎三名普通卫兵，上百头这样的怪物同时扑上来，即便有城墙阻隔，陷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放箭！别省着！”赛洛普劈翻一头试图爬上城墙的土褐色怪物，剑刃带起的血珠溅在他的脸上，“瞄准它们的眼睛！那里是弱点！”
城墙上的箭雨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显得稀疏了许多。
支箭在白天的战斗中已消耗大半，此刻能射出的箭矢只有三百支。多数卫兵只能举起长矛，用枪尖捅向那些攀在墙面上的怪物，金属碰撞声与怪物的咆哮声搅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低沉的嘶吼从怪物群后方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地面。
赛洛普猛地抬头，只见怪物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头体型比同类大上不少的怪物缓步爬出。
它的皮肤是暗灰色的，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背部的骨刺比其他怪物长了近半尺，尖端泛着不祥的哑光。最骇人的是它的爪子，竟有成人手掌大小，在火光下泛着角质特有的冷光。
“初级骑士实力……”赛洛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长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土属性斗气在体内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那灰皮怪物似乎对其他怪物的缓慢攀爬很不耐烦，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它猛地抬脚，踩着前方一头土褐色怪物的脊背借力，庞大的身躯竟如猎豹般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紧接着，它又踩在另一头怪物的头顶，第二次借力，整个身体如同被抛射的巨石，朝着城墙顶端猛冲过来。
“不好！”赛洛普瞳孔骤缩。
这头怪物竟然懂得利用同类作为跳板，跳跃高度远超普通怪物！
不等他发出警告，灰皮怪物已经重重落在城墙垛口上，坚硬的石砖被它踩得粉碎。它落地的刹那，顺势挥出利爪，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卫兵瞬间被扫飞，身体撞在箭塔的立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退后！”赛洛普怒吼着冲上去，土黄色的斗气在长剑上凝聚成半尺长的光刃，“让开！”
卫兵们慌忙向两侧散开，给两人腾出战场。
他们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绝非普通卫兵能插手的，稍有不慎就会被余波撕碎。
灰皮怪物猛烈咆哮，似乎对敢于挑战自己的人类愤怒。它猛地扑向赛洛普，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他的咽喉。
赛洛普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同时长剑横扫，斗气光刃朝着怪物的腹部斩去。这一剑又快又狠，若是普通怪物挨上这一下，必然会被开膛破肚。
但那灰皮怪物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料，它竟在空中扭转身躯，用厚实的肩膀硬扛了这一剑。
“铛”的一声脆响，光刃斩在它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硬的皮！”赛洛普心中暗惊，这头怪物的防御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不等他变招，灰皮怪物已经用尾巴横扫过来。
那尾巴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抽在石墙上竟打出一串火星。赛洛普只能矮身躲避，尾巴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人一兽在狭窄的城墙上缠斗起来。
赛洛普的土属性斗气擅长防御与力量碰撞，每一剑都沉稳如山；而灰皮怪物则凭借着惊人的速度与蛮力，利爪、尾巴、牙齿全成了武器，攻势狂野而致命。墨绿色的血液与暗红色的人血不时溅落在城墙之上，与火把的光影交织成一幅血腥的画面。
旁边的卫兵们看得心惊胆战，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他们只能死死守住自己的位置，用长矛和斧头抵挡着不断爬上来的普通怪物，同时暗暗祈祷骑士队长能战胜那头可怕的灰色巨兽。
赛洛普在与灰皮怪物的缠斗中渐渐落入下风。他左臂的伤口影响了发力，而对方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发麻。
“必须速战速决！”赛洛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灰皮怪物扑上来的瞬间，突然矮身滑步，长剑反撩，土黄色的斗气骤然暴涨——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以损耗部分斗气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力。
剑刃精准地斩在灰皮怪物之前留下的伤口上，这一次，斗气成功撕裂了对方的防御，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出大量墨绿色血液。
“吼——！”灰皮怪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向赛洛普拍去。
赛洛普借着反撩的力道旋身后退，险险避开灰皮怪物濒死的反扑。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彻底摧毁了怪物的行动力，它踉跄着撞在箭塔立柱上，庞大的身躯顺着石墙缓缓滑落，墨绿色的血液在墙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最终“砰”地砸在城下的怪物群中，激起一片混乱的嘶吼。
“队长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城墙上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卫兵们挥舞着武器，将爬上墙头的几头普通怪物尽数扫落，短暂的胜利像一簇火苗，暂时驱散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绝望。
赛洛普拄着长剑喘息，汗水混着血珠从下巴滴落，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爆发中再次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望着城下因首领死亡而陷入骚动的怪物群，终于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东墙的防线。
“抓紧时间修补缺口！把滚石搬上来！”赛洛普用剑鞘敲了敲城墙，正想清点伤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东边的荆棘林深处。
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加浓稠，三道比刚才那头灰皮怪物还要高大的身影，正缓缓从林间走出来。它们的皮肤同样是暗灰色，背部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步踏出，都能听到地面传来的沉重震颤。
赛洛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刚放松的肌肉骤然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一头初级骑士水准的灰皮怪物，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三头。
他下意识地握紧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感觉不到丝毫力气。方才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此刻却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城下的怪物群像是受到了新的鼓舞，再次发出狂热的嘶吼，攀墙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
而城墙上的卫兵们也看到了那三道恐怖的身影，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映照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赛洛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想喊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这一夜，或许真的撑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