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果看着江嘉言那双被天灯和星光映得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到很多她在心里藏着的话。
或许是因为这片星空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些纠结和恐惧都变得很小;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太笨了,笨到让她觉得就算说错了什么,他大概也听不懂。
陈果果率先开口了。
“江嘉言,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其实脾气很差。你以为我温柔,那是我装的。我生气的时候会不理人,会一句话都不说,会躲起来消化负面情绪。我内心还很阴暗,看到比我优秀的人我会偷偷羡慕,看到比我幸运的人我会觉得不公平。我也会自卑,我从小被家里嫌弃,被爸妈放弃,被当成最不值钱的那个孩子,所以我从来不敢主动要任何东西,也不敢主动说喜欢谁。”
“我害怕被拒绝,更害怕被看轻,怕对方觉得……我这样的人,凭什么配得上?”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这样的我,你也要喜欢么?”
江嘉言认真听完陈果果这串长长的话,坚定地摇摇头。
陈果果一愣,一股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江嘉言紧接着开口,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陈果果,你是一个正常的女生,正常的女生不需要有完美的性格,会发脾气,会嫉妒,会自卑,会害怕,这些都是正常的,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不是缺点,更不是错误。”
“你就是你。”
“而且,你明明很好,我、我喜……”
“江嘉言!”陈果果声音突然拔高,盖住了江嘉言:“江嘉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江嘉言:“……”
江嘉言张着嘴愣在原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没想到,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比他勇敢一百倍的陈果果,就这么抢了他的台词。
陈果果看着江嘉言彻底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
“其实,在我答应和你试试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或者可能……更早一点。虽然有些时候觉得你很讨厌,很任性,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考虑后果。但又有那么一些瞬间,会觉得……你其实很好。 好到让我觉得,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暖暖,还有人会这样对我。”
“我之前的人生,很糟糕。从来没有一次是被坚定选择过的,我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选项。”
她停了停,一股更冷的夜风恰好从天灯悬浮的间隙中穿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从小在家里,我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爸妈放弃我,弟弟放弃我,连我自己都差点放弃了自己,从来不会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直到遇到了暖暖,她才让我知道,被人坚定地选择和陪伴,是什么感觉。除了暖暖,还有一个人,也是这么做的。”
“那个人,一次次的坚定选择我,哪怕我一次次地推开,回避,拒绝,他还是一次次的跑回来,无论我怎么后退,他都不曾离开。”
“那个人,就是你。”
“谢谢你,江嘉言,所以我,喜欢你。”
江嘉言站在原地,陈果果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胸腔里反复回荡。
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上来,酸酸胀胀,从心口一直漫到眼眶。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极致,不是占有,是感激。
感激命运让她出现,感激她愿意停留,感激她愿意喜欢他。
江嘉言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现在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感受告诉陈果果,但喉咙像是被那股酸涩的情绪堵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忍不住嗷嗷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山巅显得突兀又响亮,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指缝中滚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
他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陈果果,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比喜欢星星,喜欢雪山,喜欢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喜欢!”
“虽然、虽然今天好像没有流星雨了……但是你看,天灯是我亲手放的。它们可以上达天听。我希望……你接下来的人生,都平安,都顺利,再也不要难过。”
陈果果看着江嘉言这副样子,哭笑不得,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替他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
“没关系,天灯也很好……”
话音刚落,一道细长的银线突然划破了墨蓝色的天幕。
一颗孤独却璀璨的流星拖着细长的尾巴,从天灯和星河的间隙中划过。
陈果果瞪大了眼睛,猛地拽住江嘉言的袖子:“流星!流星!快许愿!”
她仰着头,眼里映着流星拖曳的尾迹和天灯温暖的暖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忘了呼吸。
然后她迅速闭上眼,双手合十,把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愿望送上了天。
她许了什么愿望,江嘉言不知道。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星光照亮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希望身边这个女孩,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拥有最完满的幸福。
陈果果许完愿。
她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星辉与心愿的微光。
“下次,请你吃冰淇淋的话……就买半价的吧。”
刚刚止住眼泪的江嘉言:“!!!”
成了!
他俩成了!
江嘉言的眼眶又红了,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击中,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开,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用力的点头。
一旁看热闹的林暖,摇着江怀瑾的手,兴奋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看吧看吧!我就说!真哭了!哈哈哈哈!给钱给钱!快点的!”
江怀瑾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掌心:“我可没说他不会哭。”
江嘉言小时候就是个哭包,不哭才有鬼了。
林暖不甘心地抗议:“诶?!你个傻大个,咋耍赖呢……”
她还要再说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天边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道流星划过,点亮了整片雪山之巅的夜空,也映亮了林暖骤然睁大的瞳孔。
林暖瞬间把和江怀瑾打赌的事忘到了脑后。
“流星!真的有!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