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像母女闲聊,可苏俊毅眉头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若不是常来这儿买东西,他几乎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杀手乔装改扮的。
一出小卖部,他立马把黑豹叫到跟前,把刚才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黑豹听完,默然片刻,才开口:“苏先生,您可能多虑了,我觉得没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真是我想多了?”
苏俊毅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至少在我眼里,这对母女极有可能就是杀手,就算不是本人,也肯定和杀手脱不了干系。你去查清楚。”
“黑豹,马上查她们——我怀疑她们要么和杀手暗中勾连,要么干脆就是杀手假扮的。”
黑豹一听,明显怔了一下。
短暂愣神后,他摇头拒绝:“苏先生,我没空专门跑这一趟。再说,她们大概率就是普通老百姓,太神经兮兮反而容易误事。”
苏俊毅并不意外他会推脱。
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黑豹早该摸过底细了。
所以他接着问:“既然你说她们只是普通人,那她怎么张口就提到‘杀手’?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黑豹又被问得一顿,很快回道:“兴许就是随口一说,未必真知情;也可能咱们绷得太紧,别人瞧着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苏俊毅没再说话,默默点了支烟,转身朝烂尾楼方向走去。
黑豹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信那对母女真是杀手。
故意当着黑豹的面这么讲,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他支开。
没想到黑豹一点没上套,反倒让苏俊毅有点犯难。
真正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
白雪还没从河边回来,黑豹便开启了全天候贴身盯防。
苏俊毅上厕所、喝水、甚至靠墙歇口气,黑豹都在三步之内。
生怕一个眨眼,人就凭空消失了。
这种寸步不离的守护,让他身心俱疲。
想活动活动筋骨,却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想不出来。
实在没辙,苏俊毅只得把陈彦斌叫了过来。
“老大,有啥吩咐?”
陈彦斌一到跟前,老老实实站着问。
“你进来时也看见了——自从黑豹觉得烂尾楼位置可能暴露,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现在待在这儿,我都快喘不上气了,想出去透透气。你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去处?”
靠谱的去处?
陈彦斌当场一愣。
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这附近全是杀手,老大,您还能去哪儿?要不……再咬牙忍几天?等咱们撤出奉京,一切就好办了。”
陈彦斌向来对苏俊毅言听计从。
若非实在束手无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一旦这么说,就说明——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苏俊毅心里清楚,陈彦斌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靠谱的方案。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陈彦斌的分量——脑子转得不快,经验也有限。
细琢磨一下,陈彦斌那番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眼下奉京城内外暗流涌动,到处都埋着盯梢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掀起连锁反应。
一个疏忽,不仅自己陷进去,还可能把旁人拖下水,惹来一身麻烦。
可苏俊毅在那栋烂尾楼里憋得太久了,骨头缝里都泛着闷气,真就想迈出门去透口气、散散步。
“你先回去再琢磨琢磨。”
见陈彦斌卡在那儿半天没下文,苏俊毅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白:行了,你先撤吧。
一时想不出能去哪儿喘口气,他心里微微发沉。
“要不……干脆继续窝在这烂尾楼里?反正迟早得离开奉京,也不差这几天?”
他一屁股坐进躺椅,指尖抵着太阳穴,默默盘算起来。
正走神时,黑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守在门口。
那股熟悉的、带着野性压迫感的气息一靠近,苏俊毅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他想出门,并非一时冲动。
一方面,是实在被关得太久,连窗台上的灰都积了两层;
另一方面,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最烦被人随意闯入自己的节奏。
正因如此,才越发渴望一次不被打扰的外出。
当然,他也清楚奉京城如今有多险——街头巷尾,说不准哪扇窗后就藏着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真要出门,必须提前踩点、规划路线、备好退路。
可偏偏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要给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学生答疑解惑,得抽空研读四柱八字的古籍资料,还得推演接下来几周的行动安排……某一刻,他甚至觉得眼前字迹开始晃动,脑子像塞满了湿棉花。
不光事务堆叠,身体和精神也双双拉响警报。
这两股压力一叠加,他根本腾不出心力去细细筹划出门的事。
苏俊毅心里明白,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下个月都未必能迈出这栋楼。
“难不成,真得再耗上整整三十天?”
这个问题,他问自己,也像在问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其实,真要硬闯,黑豹拦不住他。
真正卡住他的,是无处可去。
奉京城如今就像一张绷紧的网,每条街都可能埋着伏击点,每一次露面都在放大风险。
而除了陈彦斌,他身边再没第二个能搭把手的人。
可在苏俊毅眼里,陈彦斌从来不算并肩作战的伙伴,顶多是个信得过的手下。
整个团队里,唯有白雪勉强称得上知己。
可白雪走不开——她母亲病得厉害,每天雷打不动要去河边焚香祈福。
这事未必管用,却成了她撑下去的锚点。
要是白雪不能同行,那就只剩黑豹和大彪跟着。
可那样一来,等于把整支护卫队搬上街,哪还有半点散心的意思?
苏俊毅宁可哪儿也不去。
他叹了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把学生的问题理顺再说。
最近两天提问的人太多,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几乎没停过。
既然答应了当老师,他就打算认真教到底。
简单回了几条,他便把这事暂且搁置一边。
按惯例,晚上八点他会跟王超越通一小时语音,聊网络通信技术的底层逻辑。
可从昨晚起,电话怎么都拨不通,让他心头一紧。
两人之前一直聊得顺畅,突然断联,实在反常。
今天王超越倒是发来一条消息,说今晚得早睡,没法继续讨论了。
苏俊毅盯着屏幕,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急着联系王超越,固然是因为技术话题还没聊透;
但更关键的是,这栋烂尾楼实在太静了——静得发慌。
虽然有白雪和小美在,能说上话,可一个是贴身保镖,一个是直属下属,身份摆在那里,有些话自然难以交心。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不是靠热情就能抹平的。
正因如此,王超越才成了他难得能松一口气的出口。
“是不是我聊得太直、太急了?或许该多听她说,少下判断……”他心里悄悄嘀咕。
人往往在失去时才懂得分量。
好在懂通信的人并不稀缺,只要他肯花时间找,总能寻到合适的搭档。
眼下真正让他挂心的,还是出门这件事。
自从昨天那场刺杀风波后,黑豹的盯防直接升了级——近乎寸步不离。
以前晚上还能留出一小时自由通话时间,可王超越突然失联后,连这点缝隙都被填死了。
说实在的,他真有过甩手走人的念头:行李一拎,哪儿清净去哪儿,先痛快几天再说。
可仅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奉京城里的那些人,一旦摸清他的行踪,麻烦绝不止于他自己——普通人卷进来,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不怕死,怕的是无辜者替他担风险。
这份顾虑重得压得他几乎想就此作罢。
反正准备还不足,多待几天又不会少块肉,等万全了再动身也不迟。
当然,如果这两天真冒出个稳妥的外出契机,他也不会错过。
只是这样的机会,概率实在不高。
想通了应对之策,苏俊毅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仿佛一道锈死多年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
可这轻松劲儿还没散开,一个碍眼的身影又猛地撞进他脑海里——龙腾商会会长,张浩。
当初把新保镖集训这么要紧的差事交到张浩手上,苏俊毅是真拿他当自己人看的,信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份忠心。
结果呢?人没带出来几个,信任倒先被他亲手砸了个稀巴烂,如今更是连人影都找不着了。
张浩跑没跑,其实苏俊毅并不真在乎。他手下能打能扛的人一抓一大把,换个会长,比换件衬衫还容易。
可要命的是——那份培训名单,还在张浩手里攥着!
名单丢了,等于过去几个月熬的夜、搭进去的钱、调来的教官、拉来的场地,全白忙活一场!
念头刚转到这里,苏俊毅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二话不说,抬手就把陈彦斌叫了进来。
“陈彦斌,给你三十天,把张浩给我揪出来。行,还是不行?”
陈彦斌一听,眼皮下意识一跳。他不是愣头青,听得出这话里裹着刀子——完不成,不只是任务泡汤,他在苏俊毅那儿的位置,怕也要跟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