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凤仙把嘴里的瓜子壳地吐在一边的簸箕里,拍了拍手,忙上前去拦着祁昭。
生怕拦晚了,祁昭压不住火气真把她两个侄子给揍了,之后她不好跟自己亲妈交代。
她作为亲女儿,自然也晓得刁母把刁建设、刁建党两兄弟看得多重。
哎呀,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哪里就到了要动手教育的地步了,口头说几句就成了。
他们都这么大了,还被揍,可不好看。
她走过去,看了看子康的脸,其实并没有祁昭说的那么严重,就是眼角那青了一块。
这不算多大事。男孩子嘛皮一点,都容是正常的。
但是他们几个皮都结实着呢,子康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不是多大事。
谁家小孩不打架?
你还是女娃呢,听妈说你小时候也跟人打过架呀。
他们一时冲动想岔了也正常,这没有出多大的事,就算了。
把事闹大了,还平白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再说了,我这身子笨重得很,你看我这肚子——
她低头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都快要生了,我哪有精力管他们?
家里一大堆事忙活呢,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哪一样不要我操心?
我可不像你,有份正经工作,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享清福就行,还有工资拿。
我这没有长六只手三双眼睛的,哪里看顾得过来?
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还带上了一点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苦受累的人。
而且,
她话锋一转,眼神往祁子康身上瞟了一眼,也是多了一些不满,
“刚刚听他们兄弟俩说了事情经过,我也是晓得了原委。
都是子康这孩子不懂事,有好东西不分给旁人吃,自己吃了就算了。
可他宁愿把水果糖分给大院里那些不相干的孩子,都不愿意分给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哥,这合适吗?
所以也不怪他俩表哥俩生气,都是血亲的兄弟,就是想跟他要两颗糖吃,他也不给。
这也不怪他表哥生气要抢他的吧?
这孩子就是分不清里外人。
子康,平时妈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还不快把糖果拿出来,跟两个表哥分分。
可不兴吃白食,那么独啊!
祁子康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从祁昭怀里挣脱出来,跳着脚喊,
这是我自己的糖,我有支配这些糖果的权利。
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只要我乐意我高兴就成。
而且,我可没有分给不相干的人!
二柱是我好朋友!
平日里他有些好吃的也不忘分我一口!
我也乐意跟他一起玩,还有他从来不抢我的东西,也不欺负我,说我坏话!
小胖和丫丫也是!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愿意把东西跟我的好朋友分享。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他还是倔着,一边抹眼泪一边指责,
他们两个就是坏人!他们一来了就抢我的小汽车,还推我,还骂我!
我凭什么要把糖分给他们!
我的糖是小婶婶给我买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们想吃糖,自己买去。
供销社多得很,只要给钱就成。
但是我的糖就是不给他们!
祁昭被侄子这番话激得眼圈也红了,她蹲下来把祁子康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抬起头来瞪着刁凤仙,声音冷得能结冰,
大嫂,你听见了没有?
小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根本不用大人教,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还说血缘?
血缘重要也不重要,主要得看怎么处!
要是血缘那么重要那么亲密,以前那些大家族里头怎么还有那么多兄弟互相残杀互相算计的?
就为了争那点子家产,亲兄弟都能下死手!
血缘再亲,你对我不好,我凭什么要把你当亲人?
刁凤仙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嘴硬,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关系处得可好了,就是今天有些小打小闹罢了。
小孩子的话哪里就能作得准的。
明天估计都忘了今天说过什么了。
每次我带子康回娘家,我妈对子康跟对建设、建党都是一视同仁的。
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三份分,谁也没少了谁的!
你这当姑姑的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就是见不得我儿子跟我娘家人亲近不是?!
祁子康忽然从祁昭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
外婆根本就没有多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去外婆家。
她才没有一视同仁!
外婆每次拿出来分给我们三个的东西是一样,但是都是不怎么稀罕的东西。
好的都早早被她给藏起来了。
我都见过不止一次,她偷偷叫建设和建党去她屋里吃东西!她从来没叫过我!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祁子康吸了吸鼻子,继续说:还有煮饭的时候,肉菜在端出来之前,外婆早早就留了大半碟在厨房里。
等我们都吃完了,她才叫他们两个进去偷偷吃……
他们每次吃独食的时候都是故意避着我的,可是我还是看见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那我为什么要把好东西分给他们?
他们有好东西的时候,从来没分给过我……
小婶婶说得对,人不能圣母,人家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他!
二柱对我都比他们好一百倍……
我讨厌他们,我也讨厌外婆家……
刁凤仙愣在了那儿,脸上的表情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误会了你外婆不是那样的,可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刁建设和刁建党——
刁建党低着头抠椅子上的漆皮,刁建设目光躲闪着看向窗外,两个人的表情都心虚得很,一个比一个不自然。
刁凤仙的心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