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卿推开院子大门径直走了进去，打量了下四周，看只有萧知念一个人在打包行李，眉眼都带着笑：“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家男人还有那两个小崽子呢？”
萧知念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包袱里塞东西，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那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团团圆圆一早上起来就开始哼唧个不停，估计是早两天一直下雪，拘着他们了。
这不，这两个小人精看着今天雪停了，就着急想要人带着他们去外头呢。
没有法子，留他们在这里帮不上忙不止，还会捣乱，只会影响我的速度。
我这不就打发他们父子三个出去了。”
江曼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谁让她家里也有一个小霸王呢：“不过今天日头好，出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她看着周围看着有些散乱但却是乱中有序的包裹，又开口，“瞧你这收拾得应该差不多了吧。”
萧知念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嗯呐，收拾了快两天了，是差不多了。
其实我原本还不觉得有多少东西可收拾的，可是一收拾才知道，不知不觉已经添置了这么多东西。
都说破家值万贯，古人诚不欺我。”
她说着，仰起头来，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江曼青被她这装模作样的样子逗得没忍住轻笑出声：“那你这要不要我帮忙？我那边基本上已经收拾好了。”
萧知念摆摆手：“你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就成，不用你插手帮忙。
不是我不想让你帮忙，是真的帮不上呢。
毕竟自己家里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只有自己清楚。所以还是我自己收拾吧。”
萧知念又嘿嘿笑了两声，“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而已。你看看我东西其实都收得差不多了，看着还有些乱，那些个其实很多是不用带走的。
虽然都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是也都是好的，还能用。
我之前问过胖婶了，她不介意这些是旧东西，我就想着到时候让她和周婶子过来挑他们家里用得上的，剩下的我到时候再看看怎么处置。”
说曹操曹操到，胖婶跟周婶子相携而来。两人人未至声先到：“团团圆圆！胖奶奶来看你们了！”
萧知念笑着应声：“嘿，他们父子几个出去溜达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胖婶，周婶子，你们来得刚好。
我这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炕头的这些，还有桌子上的这些，还有门边的那些个缸子还有斗柜什么的，对了，还有灶间那些家伙事，我都是不打算带走了。
你们先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的，到时候就直接带走了，剩下的东西我到时候就再看情况处置了。”
胖婶看着那些东西，一脸疼惜：“哎哟，这么好的东西就都不要了啊？”
周婶子也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这些东西去到京市不是还得再置办呀？”
萧知念不好说自己在京市那边的房子可是装修得很不错，现在更是拎包入住就成的，再说真的是需要用的东西她可是都收拾好放在空间里了，没有拿不走一说。
但是面上她也得装着有些可惜地说：“在这里几年，不经意间家伙事置办了这么多。
可是这些瓶瓶罐罐大缸子、柜子什么的，我也不可能扛走呀。
东西也用了几年了，不如新的。胖婶还有周婶子也一直照顾我们，这临走了也没有好给的，就只能让你们看看这些个家伙事你们能不能看得上。
可不要嫌弃我这礼薄呀。”
胖婶摸着那个炕柜，那脸上的表情喜欢得很：“你这些东西都还新得很，哪里就会嫌弃了，我喜欢都来不及呢。就是替你心疼。这些可都是在钱买来的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婶子才开口，“这样，婶子也不占你便宜。你们虽然考上大学了，可是总归是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的。而且路远，这身上多些钱也是好的。我们跟你换就是了。”
周婶子也帮腔，她跟胖婶是在路上就商量好的，而且就算是换，他们也不亏的，东西瞧着都是好东西呢。
萧知念还想要拒绝，可又被胖婶给劝了回来。
胖婶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什么？我们真是不能白拿你的。你这儿的东西好，本来拿出去给别人也是可以换些钱的。
不用推脱了，我们也不是大方的人，也就是按照正常价跟你买。
虽然钱不多，但是也能给你添点路费，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最后萧知念被说得没有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最后萧知念的东西很快就给两人分了个彻底，完全没有余下的。
萧知念各收了胖婶和周婶子五块钱。
江曼青在旁边看着，心思也是活络起来，嘴里的话也不吐不快了：“两位婶子，要不要也过去我那边瞧瞧？我们都是明天就走的，这东西太多之前也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呢。要是你们已经不缺什么了的话，可以介绍别的婶子大娘过来我家里瞧瞧也成。”
胖婶那眼睛就亮了：“成成成，我们俩先跟你回去瞧瞧。也是刚好家里很多家具都是坏的，之前也是一直舍不得那个钱。这不现在有现成的便宜，怎么会有不占的道理。走走走，快领我们过去瞧瞧。”
萧知念送几人出门，家里的东西现在都是别人已经预定好了的，她也不用再继续收拾了，就等着胖婶跟周婶子明天过来自己搬就是。
她索性就锁了门，出门寻自己男人还有孩子去了。
萧知念一路寻过去，远远就看见祁曜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在看那一群半大孩子玩出溜。
那些半大孩子在雪坡上排队，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滑，那屁股底下垫着块破木板，滑得飞快，到了底下还打两个转才停下来。
团团跟圆圆被祁曜抱在怀里，那两个小崽子笑得嘎嘎乐，那四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抓，那嘴咧得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萧知念听着他们的笑声，心情也是好上几分。
她一路脚步轻快地过去，伸手接过团团。
团团到了她怀里，那脑袋就往她脖子上一拱，嘴里“啊啊”地叫，像是在跟她告状说爸爸抱得不够舒服。
圆圆见妈妈来了，那身子就往萧知念那边探，那小手伸得老长。
之前一个崽子要抱，另外一个见了绝对是不甘于人后也吵着要抱的，这不，萧知念的力气也是这样练出来了。
萧知念伸手，祁曜把圆圆也递过去，萧知念一手一个，那两个小崽子一左一右，跟两个小挂件似的挂在她身上。
萧知念挨个亲了亲他们的脑门。
祁曜在旁边看着，那嘴角弯了弯：“你一个人抱两个，累不累？”
萧知念颠颠孩子：“还行，他们两个现在也就十来斤，抱一会儿还成。”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正仰着小脸看她的团子，那嘴里“哦哦”了两声，“看什么呢？看哥哥姐姐滑冰呀？”
团团“啊啊”地应了两声，那小手往雪坡那边指。圆圆也跟着“啊啊”地叫，那两条小短腿在萧知念怀里蹬来蹬去的。
祁曜在旁边看着，那嘴里说了一句：“要不我再抱一个？”
萧知念摇了摇头：“不用，我才抱了多大一会呀。我还能行，少来离间我们母子感情。”
好心的祁曜：“………”
两人就这么抱着孩子，站在雪坡边上看着那群半大孩子玩。
那夕阳挂在天边，把雪地映得金灿灿的。那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积雪的味道。萧知念深深吸了一口，那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个正看得入神的小崽子，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祁曜，那嘴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待会太阳下山，一会就冷了。”
祁曜点了点头，伸手把圆圆从她怀里接过来：“走吧。”
一家四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路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萧知念抱着团团，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树、天上的鸟、远处冒烟的烟囱，一样一样地跟他说。团团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她指哪儿他看哪儿，那嘴里还“啊啊”地应和着。
祁曜在旁边抱着圆圆，那丫头已经困了，那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睡着了。
祁曜把她的小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又把她身上的小被子拢了拢，一路小心走回家。
……
夜里，萧知念躺在炕上，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有些难以置信，一直让她引以为傲的睡眠今夜竟然失灵了。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失眠经历。
她想要翻身的，可是又怕吵醒了两个小崽子，就这样一直忍住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旁边团团圆圆睡得正香，那两个小身子蜷在一起，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那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的。
祁曜忽然伸手过来把人搂在自己怀里。萧知念吓一跳，下意识看了眼睡在里面的两个小崽子，还安静地睡着，她才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祁曜见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一阵好笑。
萧知念往他的胸口挥舞自己的小拳头：“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的，这两个小崽子都不知道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稍微离得远些就会自己自发地醒过来。”
萧知念之前有一回半夜肚子疼，出去上厕所，这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可是团团圆圆两个震天响的哭声，他们两个可是哄了不少时间才又睡过去的。
祁曜顺了顺她披散着的长发：“没事，他们都已经熟睡过去了。怎么了，是睡不着？”
萧知念在他胸口画圈圈：“嗯呐。我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呀，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几年就过去了。
还记得刚刚下乡的时候真的是哪哪都不适应，没有一天是不想回城的。
可是这会终于考上大学可以回城了，我这心里反而又空落落的。
有些不是滋味儿。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
祁曜就像拍小孩一样给她拍着背，安抚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终归是有感情的。
虽然吧，不是每一个村民都那么友好，可是吧，我们得到的帮助也不少。
而且胜利村相对于其他的村落来说确实是好太多的，我们基本也没有受到过什么不公平的对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看胖婶、周婶子、郑桃花，大队长……还有那些帮过我们的人，都是实在的好人。这地方虽然穷，可人心不坏。
都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不舍不是正常的嘛。那你要不要再多住一段时间再回去，反正离开学时间还早呢。”
萧知念拒绝：“不不不，我要回去住新房子！”
祁曜哑然失笑。
萧知念笑，低声说：“”你跟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回城总归是高兴更多的，我就是有感而发。
你快些睡吧，明天还得坐车呢，这带着孩子可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祁曜应了一声，那胳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萧知念闭上眼睛，那炕上的热气从底下暖上来，把她整个人都裹得暖融融的。
她听着旁边两个小崽子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祁曜胸口的心跳声，那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就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