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站在原地,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的他腰间那枚小葫芦护符轻轻晃动。
他表情有些僵硬,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玄仪最后那句话。
一个男人。
师尊要去找一个男人。
陆鸣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在见到玄仪回来的那一刻连二人今后的剧本都想好了。
先以凡人之躯陪伴在侧,用温柔体贴慢慢融化师尊的心防,待到时机成熟,再让她发现自己竟是个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届时师尊必定又惊又喜,对他刮目相看,一切水到渠成。
可这剧本还没开演,女主角就说要去找别的男人了?
不是?这什么意思?
难道师尊这三年在外游历,已经心有所属了?
自己被偷家了?
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陆鸣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郁闷的情绪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玉护符,又抬头看了看玄仪消失在正厅门后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行,就算师尊心有所属,我也要将师尊夺过来!
“喂!”
就在这时,玄仪的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玄仪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道:
“愣着干嘛?为师睡哪?”
陆鸣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去:“师尊随我来。”
……
……
“为师就睡这儿?”
玄仪眼前的厢房比她原先那间简陋的卧室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紫檀木雕花大床,幔帐低垂,用的是上等的鲛绡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窗前摆着一张黄花梨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角落里的博古架上还放着几件精巧的古董摆件。
地上铺着柔软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整个房间的陈设精致考究,大气奢华。
只是……床上略显凌乱,被子没有叠好,枕头歪在一边,床头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
陆鸣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道:
“这里是峰主殿,师尊是烟霞峰主,自然睡这儿。”
闻言,玄仪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又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略显凌乱的床铺上,眉毛一挑:
“你之前是不是睡这儿?”
陆鸣的表情僵了一瞬:“呃……是。”
“好啊!”
玄仪转过身来,双手抱胸,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趁为师不在,竟然睡为师的房间?”
不是?
陆鸣眨了眨眼,这可是我的房间啊,整个烟霞峰最好的房间都让给你了,怎么你还怪罪我了?
陆鸣连忙解释道:“不能这么算啊师尊!这房间乃是弟子的房间,弟子见为师回来所以才将此房间让了出来,怎么说也不能怪弟子吧?”
“可你方才说此乃峰主殿。”
玄仪微微扬起下巴,促狭道:“你是我弟子不假,但你又不是峰主,睡什么峰主殿?”
啊这……
陆鸣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低头沉默了片刻,才老老实实地拱手道:“徒儿错了。”
“噗……”
玄仪看着他这副低头认错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捂嘴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为师逗你的。”
她摆了摆手,笑着走进房间,在床沿坐下,抬头看向陆鸣:
“这庭院和房间都修得不错,你有心了。”
夸赞完毕,话锋一转道:“不过下次别睡我房间了,自己去偏房收拾一间出来住。”
陆鸣:“……”
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陆鸣:“是,弟子明日就去收拾。”
“嗯,去吧。”
玄仪摆摆手,便准备脱衣服睡觉了,这几月在秘境之中日日需要警戒四周。
她身心俱疲,也是时候美美的补一觉了。
玄仪伸手解开头上的发簪,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玄仪正准备解开衣襟,余光却瞥见门口那人还杵在原地。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门口,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还站在那里,是准备偷看为师脱衣?”
陆鸣连忙摇头摆手:“不是不是!弟子万万不敢!”
“那是什么?”
玄仪放下手,歪着头看他:“嫌为师占了你的房子?”
说着,她哼了一声,不等陆鸣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房子这么乱,为师才不稀罕占呢。还有这被褥,都是你用过的,上边都是你的味道,为师还怕沾了凡气呢。为师都不觉得有什么,你倒有怨言了?”
陆鸣摇头道:“弟子绝无怨言!师尊愿意住弟子的房间,是弟子的福分!”
“那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玄仪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审视道。
陆鸣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弟子只是想问……师尊说要去找的那个人,是谁?找他做什么?”
玄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笑意。
她倒是没有回答,而是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陆鸣:
“怎么?为师去找谁,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陆鸣被她这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思索再三只道:“弟子只是担心师尊罢了,修仙界的事情弟子不懂,但弟子却也明白能让师尊这样的美人主动去找的男子,定然不简单。”
“哈?”
玄仪闻言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陆鸣会用美人来称呼自己。
这也太不合礼数了。
“美人?你这是在称呼为师?”
陆鸣自知失言,连忙低下头去:“弟子失言。”
玄仪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低着头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倒也没有真的动怒,只是轻哼一声:
“为师是你师尊,不是你那些同龄的姑娘家,说话要有分寸,不然为师只会觉得你对为师图谋不轨。”
陆鸣:“……”
还不明摆着嘛?
而且,你当初收我为徒的时候不是说过,就是因为我长得俊吗?
陆鸣抬起头,目光直视玄仪:“弟子斗胆一问,师尊当初为何要收弟子为徒?”
玄仪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答道:“当初收你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你长得俊啊。”
陆鸣:“……”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然后呢?”
“然后?”
玄仪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然后什么?什么然后?”
说着,玄仪回忆了一下三年前的情景道:
“为师当初见你在密林中差点被一头野猪拱死,发觉你是个凡人,问你家住哪你又答不上来,见你长得顺眼,索性将你暂且安置在烟霞峰。”
“那时为师已经决定要离开烟霞峰外出游历,想着有人在烟霞峰打理打理,不至于让烟霞峰成了一座荒山。”
“就……就这个?”陆鸣一脸惊讶的问道。
玄仪点了点头,一脸坦然:“就这个啊。”
陆鸣:“……”
他感觉自己心中某种美好的幻想正在缓缓消散。
原来自己在师尊心目中,就是一个长得顺眼的临时看院子的?
连工具人都算不上,工具人好歹还有利用价值,他纯粹是因为“长得顺眼”+“刚好有空屋子”才被留下来的?
所以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师尊为何过几日还要出去找男人?
陆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靠,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这时,玄仪见陆鸣表情难看,又开口道:
“至于为师要找的那个男人……只能说他对为师很重要。”
闻得此言,陆鸣心头一颤,竟有些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