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中。
云隐山覆灭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衍宗的每一个角落。
从外门弟子的食堂到内门几峰,三五成群的弟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的全是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南灵的云隐山被人灭了!满门上下,一个不留!”
“当然听说了,据说那日灵光漫天,合体期的大能打得天昏地暗,云隐山的山门直接被炸成了齑粉,连整条山脉都被削平了!”
“云隐山可是有不少合体大能的,那得是什么境界的人物才能做到这一步?”
“据说是仙人。”
“仙人?这世上真有仙人?”
“怎么没有?当日参战的瑶光仙门弟子亲口说的,六极宫主乃是奉了仙人之命行事,那位金裙女子便是仙人的特使。”
“你想啊,能让西漠第一大宗的宗主俯首听命,能让合体期的妖兽甘为使者,除了仙人,谁还有这般本事?”
“仙人啊……”
一名年轻弟子仰头望着天空,目光中满是向往之色:“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得见仙人真容,哪怕只看上一眼,此生也无憾了。”
另一弟子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烟霞峰方向,然后压低声音道:
“不过话说回来,玄仪师叔回来这么久,怎么不带着亲传弟子陆鸣出来走动走动?”
一弟子瘪了瘪嘴道:“不知道啊,陆鸣师弟虽是亲传弟子,但总是神神秘秘的……”
这时,身后一名弟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说起来……我之前听主峰的赵明师兄曾说过漏嘴过一次……”
“说漏嘴?说什么了?”几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凑近了一些。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说道:
“赵明师兄说……陆鸣师弟,其实是个凡人。”
“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名弟子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凡人?怎么可能?!”
“你没听错吧?玄仪师叔的亲传弟子,怎么会是个凡人?”
“你是不是听岔了?赵明师兄怕不是说笑吧?”
那弟子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连忙摆手道:
“我也不确定啊!我就是一月前路过主峰的时候,无意间见到赵明师兄在旁宗主分配各峰的俸禄,其中陆鸣师兄分到的俸禄都是一些凡人吃食。”
“我出于好奇就问了一嘴为何不给陆鸣师兄分配丹药灵石,赵明师兄只说陆鸣师兄又用不到。”
“我觉得疑惑,修士怎会用不到丹药灵石,想要询问赵明师兄,赵明师兄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让我别多问。”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怪不得……陆鸣师弟入门这么久,从来没见他修炼过,也没见他去过演武场……”
片刻后,一名弟子若有所思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几年来的宗门大比,每一次陆鸣师兄都没参与。”
“可若真是凡人,玄仪师叔为何要收他为徒?”
“谁知道呢……或许陆鸣师弟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咱们看不出来罢了。”
几人议论了一阵,终究没能得出个结论。
……
与此同时,烟霞峰上。
陆鸣半靠在床头,双臂上的绷带已经拆去大半,露出其下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
玄仪坐在床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
陆鸣静静地看着玄仪,目光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疼吗?”玄仪抬起头来,轻声问道。
“不疼。”
陆鸣笑了笑:“师尊的手法越来越好了,涂上去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玄仪白了他一眼,却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油嘴滑舌。”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语气淡淡道: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三日,应当就能完全痊愈了。”
“啊?”
陆鸣一愣,连忙问:“三两日?师尊不是说半个月吗?”
“嗯。”
玄仪点点头道:“预估是半个月,但看你伤势愈合的很快。”
靠。
闻言,陆鸣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还是让伤势愈合的速度快了些,失策失策。
“那师尊要下山了?”陆鸣问道。
“嗯。”
玄仪点点头道:“为师本就打算待你伤口愈合就下山,先前还怕云隐山那边再派人来找麻烦,谁承想云隐山竟然被人灭了门。”
“如此一来,为师再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是要下山了。”
说着,玄仪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道:“怎么着,不想师尊下山?”
陆鸣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不想。我想让师尊永远和我在一起,哪儿也别去。”
玄仪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为师是你的师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陆鸣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师尊下山,还是为了去找那个男人?”
玄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是。”
陆鸣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意,心中莫名有些不爽,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师尊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冒着被云隐山追杀的风险也要下山去找他。”
玄仪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陆鸣:“怎么?吃醋了?”
陆鸣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着玄仪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陆鸣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他索性不再掩饰,脸色微微一沉,别过头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没有。”
“还说没有,脸上都写满了。”
玄仪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继续逗他,而是低下头继续包扎,平静的开口讲述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道:
“那个人……是关乎道域存亡的重要人物,为师只有找到她才能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嗯?
陆鸣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将到来的灾难?
那就是还没发生的事情,既然还没发生,师尊又是怎么知道的?
“师尊,你这话是何意?”
玄仪定定地看着陆鸣,目光极为复杂复杂。
陆鸣自从拜入她门下以来,她因忙于追寻轮回中的线索,几乎从未好好教导过他,任由他一个人在烟霞峰上自生自灭。
可陆鸣不但没有怨言,反而在自己游历道域的这几年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而且,陆鸣那点小心思,玄仪岂会看不出来?
当然,玄仪也觉得陆鸣其实是个很踏实也很痴情的人,根据这几日与陆鸣的朝夕相处,她也难说自己没有对陆鸣产生情愫。
如果没有一年后将要发生的事情,玄仪或许还真就能让陆鸣当成冲师逆徒。
但凡事可没有如果,一年后兽潮降临,道域毁灭。
此事如今只有玄仪一人知晓,所以她觉得她有义务寻到解决办法。
只是,在再次下山之前若是不给陆鸣一个理由就再度离开,陆鸣心里该有多难受?
想到这里,玄仪心中微微一酸,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有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听了之后定然不会相信。但为师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陆鸣见她神色郑重,也不由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师尊先说说看,信不信的,听完再说。”
玄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陆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年之后,兽潮将会降临道域。届时万妖奔腾,生灵涂炭,整个道域都会被踏为平地,无一幸免。”
嗯?
饶是陆鸣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兽潮?道域毁灭?师尊,你是怎么知道的?”
玄仪轻抿红唇,缓缓道:“因为……为师已经轮回三次了。”
此话一出,陆鸣直接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