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光未亮，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天衍宗大殿之中，烛火已然点起，昏黄的烛火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玄辉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几道身影上，上下打量了许久。
其他几位峰主也各自落座，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几道身影。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排外门弟子，一共有九人，四男五女，皆是玄阳这几日从外门数百人中亲自挑出来的。
这些弟子穿着崭新的道袍一个个站得笔直，神情激动。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便要在外门庸碌而终，没想到天降大运，竟有资格拜入烟霞峰门下。
外门中人谁不知道烟霞峰乃是天衍宗最强峰门，峰主玄仪仙子更是多年来游历道域，寻常人等见上一面都难。
这么久以来，烟霞峰的弟子也不过屈指可数，而且除了亲传弟子外，其他弟子都不是玄仪亲自收的。
可如今这位从不收徒的高人竟松了口，还愿意从外门里头挑选弟子，消息传开的那一晚，整个外门几乎炸了锅。
无数外门弟子都期待着拜入烟霞峰，没想到如此好运就落在了他们头上。
这时，玄辉放下茶盏，目光在那九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九个孩子，我看着倒还顺眼。虽比不得内门那些天骄，但外门之中能有这般精神头，也算是不错的了。”
玄阳接过话：
“我挑人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修为不要求多高，但心性都还算稳重。”
“这几个弟子都是外门中勤劳刻苦之人。”
殿中几位峰主闻言也纷纷点了点头。
玄辉默默看了几位弟子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搁下茶盏，起身走到殿门口，背着手朝山门方向望去。
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整条山道被薄雾笼罩着，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身后几位峰主也纷纷起身，走到他身侧，目光一同望向那片迷雾笼罩的山门。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彼此心中已是心照不宣。
“果然。”
玄雷真人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也不会来。”
缥缈峰主轻轻叹了口气：“倒也不算意外。这一日我早便料到了。”
玄辉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片寂静的雾霭，仿佛要在那层灰白的幕布之后看到点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而直到天边那缕白光由线变面，雾气渐渐稀薄，山道上依然空无一人。
终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殿中那九名外门弟子还候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几位峰主方才在等什么，只看到玄辉走回来，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玄辉在一位弟子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退开一步，面朝九人道：
“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玄阳真人在数百名外门弟子中，一眼挑中了你们。”
“不是因为你们修为最高，也不是因为你们出身最好，而是因为你们身上那股旁人不曾有的韧劲。”
“修行这条路，天资快者有快者的走法，慢者有慢者的走法，你们不必羡慕旁人先行多远，守住本心，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终有出头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
“今日烟霞峰收徒，你们便是烟霞峰的第一批弟子。”
“日后不论旁人如何言语，你们只需记住一件事，你们拜入的是天衍宗烟霞峰，你们的师尊是玄仪仙子，你们要对的起这个身份。”
九名弟子心底一凛，齐齐躬身：“弟子谨记，绝不负宗主教诲！”
“好了，你们暂且在此处等待片刻，待烟霞峰开山后便上去吧。”玄辉道。
“是，宗主！”几位弟子齐齐躬身。
“咦？”
就在这时，站在殿门边上的玄剑真人忽然出声。
玄辉几人朝他看去，却见他眯起眼朝山门方向凝望了片刻然后伸手一指道：“几位师兄……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位峰主闻言起疑，来到殿门处顺着他的目光朝山门方向望去。
只见晨光初透，薄雾渐散，远天之上，几道流光正自云端穿出，御剑而来。
剑光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近了不少，剑上人影隐约可见，衣袍在高速飞行中被风扯得猎猎翻飞。
玄辉眉头一挑。
“这是……有人来拜师了？”
他低声道了一句，仿佛不太敢确信自己所见。
待到那几道剑光又近了数里，他才终于看清，来者共有四人，各御一剑，为首一人修为已至元婴后期，身后三人也皆在元婴中期。
观四人衣着打扮，倒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散修。
玄辉还没来得及出声，他便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四名散修身后的天穹尽头，一道远为宏大、远为凝练的气息正徐徐而来。
此阵气息比方才几名散修强了数倍，赫然是出窍境！
玄辉心头一跳，正欲开口，便看到天边亮起一道月白流光，然后那道流光骤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光芒便已悬停在山门半空之中。
玄辉定睛一看，却见来者是一个女子，一身月白长裙，衣袂无风自动，墨发如瀑披落肩头，面容绝美，周身笼罩着一层幽幽清辉，宛如月宫仙子降世。
在她身后静静悬着数道身影，气息深沉，最弱的也在元婴境以上，再远处还跟着几道遁光，气息稍弱，却也有结丹之境。
玄辉瞳孔猛地一缩，喉头微动，声音艰涩地从牙缝中挤了出来：“拜月魔教……月姬！他们怎么来了？”
玄辉话音刚落，殿中几位峰主已经齐齐变色。
原本松弛的氛围在一瞬间绷紧起来。
玄雷真人眸中精光大盛，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泛着幽蓝雷光的短戟，沉声道：
“拜月魔教沉寂了许久，今日教主亲自率众上门，来者不善！”
玄剑真人亦是面色凝重，手按剑柄道：
“这些年来，拜月魔教暗中的小动作从没断过。往日多是些弟子之间的小摩擦，咱们也懒得计较。可今日魔教教主亲自出山，身后高手尽出，分明是倾巢而动！这架势，莫非是要与我天衍宗彻底开战不成？！”
话音落地，殿中气氛骤然冷冽。
那九名外门弟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脸色发白，却咬着牙并未后退半步。
玄辉目光沉凝，牢牢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片刻后终于开口：
“几位师弟，不论她拜月魔教今日来意为何，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打扰小师妹的收徒仪式，随我御敌！”
话音方落，玄辉周身灵光大盛，一袭宗主长袍被气机鼓荡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冲天而起。
余下几位峰主也不迟疑，各展神通，化作数道不同色泽的遁光，如同一道道流星划破晨雾，齐刷刷朝着山门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