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陆鸣已将庭院收拾利落。
此刻几席干净整洁的案几摆在院中,上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各色道珍。
毕竟是师伯头一回正式来见他,他总得把礼数做足了。
而玄仪进入峰主殿后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从峰主殿那边过来看了一眼,见陆鸣还在那儿比划着桌椅的位置,也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但她仍板着脸,没有给陆鸣什么好脸色,只坐在一旁默默喝茶。
陆鸣布置妥当,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只见日光已经稍稍偏西,于是嘀咕了一声道:“师伯们怎么还不来?”
玄仪放下茶盏,白了他一眼:
“你做事就是这般没有耐心,若是嫌你几位师伯来得慢,不如又耍些计谋,引得你师伯们早些前来。”
不是?
陆鸣一噎,嘴张了张,一时竟没接上话来。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陆鸣看了玄仪一眼,见玄仪脸上那副淡淡的表情,心里不由暗暗嘀咕。
感情师尊还在因为我对她耍计谋的事生气?
不是都已经解释过了么……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天边传来几道遁光破空之声。
转头望去,只见几道流光正疾速向烟霞峰接近,来势极快,转眼便已到了庭院上空。
遁光收敛,几道身影稳稳落在院外的石阶前,正是玄辉等几位峰主。
“诸位师兄。”
玄仪连忙起身。
“见过师伯。”
陆鸣边说连忙迎上前去,可玄辉与几位峰主却先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礼,口称:
“参见仙人!”
“啊?”
陆鸣猝不及防,浑身一僵。
“仙人隐匿我宗,我等竟浑然不觉,实在是有眼无珠。”
“今日从师妹处闻得仙人身份,万分惶恐特来拜见。”
“先前多有怠慢之处,还望仙人谅解。”
看着几位于自己而言向来如长辈般的师伯,此刻却这般恭恭敬敬地向他拱手低头,陆鸣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平日里最为大大咧咧的玄雷真人,此刻也是规规矩矩的,连平日样子都不见了,陆鸣顿觉悲哀。
明明这些都是他敬重的师伯,怎么如今一个个反倒变得这般拘谨生分了?
陆鸣脸上的笑意褪去,连忙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玄辉的手臂:
“几位师伯何以至此?莫非就是因为我是什么仙人?”
说着,陆鸣一一将几位峰主扶起道:“诸位师伯,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们是长辈,我便是晚辈,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峰主脸上一一扫过,又诚挚地补了一句:
“先前几年,多亏几位师伯照拂,师侄心里一直记着。若是诸位师伯日后见了我都这般客客气气的,那我倒真不知道该待在哪里了。”
这句话说完,几位峰主齐齐一怔。
玄辉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那拘谨的神色慢慢松动了。
他看了陆鸣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恍如隔世般的笑意来:
“你……唉,这一句师伯,我玄辉认下了。”
陆鸣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正色道:“师伯这话可就不对了。”
他松开扶着玄辉的手,退了半步拱手道:
“什么叫‘这一句师伯,您认下了’?说的好像诸位师伯方才才成了我陆鸣的师伯似的。”
“从当初我拜入烟霞峰那一刻起,诸位就已经是我的师伯了。这一点,与我是什么仙人不仙人没有半分关系。”
“所以还望几位师伯与我就如往常一样相处,万不可因为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就对师侄那般恭敬。不然,我可真要浑身不自在了。”
这番话落地,几位峰主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脸上的拘谨之色渐渐融化开来。
玄雷真人第一个绷不住了,咧开嘴,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陆鸣肩膀上,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我就说嘛!你这臭小子怎么可能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仙人!方才可真是憋死我了!”
陆鸣也跟着笑了起来到:“这才是我熟悉的玄雷师伯嘛。”
其余几人也纷纷围上前来,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玄阳真人摇了摇头,感叹道:“好小子,真没想到啊……你我天衍宗这三年能顺风顺水,几大宗门接连退让,连那秘境都是白捡的造化,原来背后竟都是你在暗中操持。若非师妹今日告诉我们,怕是我们几个到老死那天,都还在稀里糊涂地当那白捡的便宜呢。”
“是啊。”
玄剑真人也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就说拜月教那档子事吧,那帮人向来蛮横,谁知那次突然就变了态度,我还以为是咱们天衍宗时来运转,如今想想,怕是你暗中打了招呼吧?”
几人越说越起劲,一个接一个地翻起旧账来。
说到后来,玄雷真人蒲扇般的大手又在陆鸣肩膀上拍了两下,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亏我当年还当你是个油嘴滑舌的凡人小子,白替你操了好几回心!”
一旁的玄仪见陆鸣与几位师兄的关系非但没有生分,反倒比先前还多了几分热络,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才总算松了下来。
她原还担心陆鸣身份暴露后,几位师兄从此便不敢再与论亲近,反倒也像其他人一样将陆鸣当做仙人供养。
如今看这光景,倒是她多虑了。
“几位师兄且别站着说话了,快请入座吧。陆鸣备了些吃的,边吃边聊也不迟。”
她说着,侧身引路,将几位峰主往院中那几席案几前让。
案几上道珍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陆鸣也道:“师伯前来,师侄不敢怠慢,准备了一些道珍还望几位师伯入座。”
几位峰主闻言也是意外,在陆鸣与玄仪的招待下各自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