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 矮丘后
晨光,是一种混浊的、掺了血色的铁灰,艰难地穿透海上未散的浓烟和岸边的薄雾,吝啬地洒在荒凉的海滩、嶙峋的黑石,和矮丘后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身上。风从海上来,带着浓烈的焦臭、硝烟和一种海水也冲刷不净的血腥味,刮在脸上,冰冷刺骨,也刮得人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摇摇欲坠。
赵匡胤靠坐在兽皮垫上,身上裹着能找到的所有毛皮和毡毯,可依旧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寒冷,是生命力急速流逝带来的、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他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是毫无生气的青紫色,微微张开,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杂音。胸前的毛毯上,有一小片新鲜洇开的暗红——那是刚才一阵猛烈咳嗽后吐出的血,量不多,却触目惊心。
老郎中跪在旁边,一双布满老人斑和老茧的手,颤抖着,用银针再次刺入赵匡胤头顶和颈侧的穴位,又强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最后一点参汤混着捣碎的药末灌进去。可赵匡胤的吞咽能力已极其微弱,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只有极少被本能地咽下。老郎中浑浊的老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药石罔效,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张光翰和王彦升半跪在铺位前,两人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们看着赵匡胤那几乎已失去生机的脸,心如刀绞,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将军最后一点游丝般的气息。
矮丘四周,数百名跟随至此的士卒,或坐或靠,沉默地等待着。他们脸上是长途跋涉和绝望交织的麻木,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目光不时瞥向矮丘后,又迅速移开,望向东南方的海面,和更远处那片被契丹骑兵控制的、死寂的黑石滩。海上的浓烟仍未散尽,隐约可见零星燃烧的残骸在波涛中起伏。没有船只靠岸,没有想象中的粮草,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契丹游骑在滩头纵马奔驰、呼哨挑衅的身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将军愈发微弱的呼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赵匡胤一直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几乎停滞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次,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用尽所有生命力的呻吟!
“将军!”老郎中、张光翰、王彦升同时扑上前。
赵匡胤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似乎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可这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已是千难万难。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张光翰连忙将耳朵凑近。
“……船……来了吗……”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让张光翰瞬间红了眼眶。到了这个时候,将军心里念着的,还是海上的粮船!
“将军,船……就快来了,您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张光翰声音哽咽,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赵匡胤似乎没有听见,或者已无力分辨真假。他涣散的目光,固执地投向海的方向,那一片烟雾弥漫之处。片刻,他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响,极其艰难地,再次吐出几个字:
“光翰……彦升……”
“末将在!”两人连忙应道,声音颤抖。
“我……不行了……”赵匡胤的声音断续,却异常清晰,仿佛回光返照,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凝聚着话语,“带弟兄们……走……能走多少……走多少……回江南……告诉陛下……臣……尽力了……”
“将军!您别这么说!您能挺过去!粮食就快到了!”王彦升独目泪水奔涌,几乎要嚎啕大哭。
赵匡胤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皇甫……晖……”
“皇甫将军在!他伤重,在后面!”张光翰急忙道。
“……沙陀兵……可倚重……带他们……一起走……”赵匡胤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江南……张横……徐温……告诉……他们……小心……徐……”
“徐”字之后,再无声息。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那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无声地,向后靠去,靠在了老郎中及时伸出的手臂上。
呼吸,停止了。
胸膛,不再起伏。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沉静如渊、让敌人胆寒、让将士归心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只有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还带着未竟的壮志,和化不开的沉沉重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
海涛声远了。
连远处契丹游骑的呼哨,也仿佛消失了。
矮丘后,死一般的寂静。
老郎中颤抖着手,缓缓探向赵匡胤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许久,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老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颓然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将军……薨了……”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张光翰、王彦升,劈在周围每一个亲兵,劈在矮丘后所有竖着耳朵、屏息等待的士卒心头!
将军……死了?
那个带着他们从江南打到江北,在绝境中一次次站起来,重伤之下犹敢坐肩舆冲阵抢粮,始终像山岳一样矗立在他们身前的主帅……就这么……走了?
不!不可能!
张光翰浑身剧烈颤抖,猛地扑上去,抓住赵匡胤冰冷的手,触手一片骇人的冰凉。“将军!将军您醒醒!您不能走!不能啊!”他嘶声哭喊,声音嘶哑破裂,像一头失去幼崽的孤狼。
王彦升独臂死死抱着赵匡胤的肩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暖过来,虎目圆睁,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兵跪倒一片,以头抢地,压抑的、野兽般的哀嚎和哭泣,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爆发出来,汇成一片悲怆绝望的声浪,席卷了整片矮丘。
完了。
擎天之柱,塌了。
军中之魂,散了。
最后的希望,随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一起熄灭了。
同一时刻 外海 近岸
“海鹘”号的船体,在距离黑石滩约三里外的海面上,剧烈地倾斜、进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昨夜惨烈的海战和最后亡命的突围,耗尽了这艘船最后一点生命力。甲板上到处是裂缝和破洞,海水不断涌入。仅存的几十名水手和伤兵,正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拼命堵漏、舀水,可只是徒劳。
周成被两名亲兵搀扶着,站在即将倾覆的船楼上,望着越来越近、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海岸线,望着滩头上那些清晰可见的、纵马驰骋的契丹骑兵身影,眼中是一片死灰。
冲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伏击圈,靠着那三艘神秘快船制造的混乱,他们这几艘残船,竟然真的冲出了重围,看到了海岸。
可是,有什么用呢?
船队完了。二十艘船,如今还能浮在水面上的,只剩四艘,还个个带伤,随时可能沉没。抢运出来的粮食,十不存一。大部分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血海。而岸上,等着他们的不是接应,是契丹人的刀锋。
那三艘快船在袭击敌方旗舰、制造混乱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信号。他们是谁?为何相助又为何离去?成了一个永恒的谜。
“将军,船……撑不住了,必须弃船!”一个浑身湿透、脸上带伤的军官踉跄着跑来,嘶声喊道。
弃船?跳进这冰冷刺骨的海水,游向那片被契丹人控制的滩头?还是葬身鱼腹?
周成看着周围海面上漂浮的同袍尸体和燃烧的残骸,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幸存者,忽然咧开嘴,想笑,却涌出一口鲜血。
“传令……还能动的,带上还能带的粮食,跳水……上岸。是生是死……看老天爷了。”他嘶哑着下令,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命令下达,残存的水兵们默默行动起来,将少数几袋未被海水浸透的粮食绑在身上,或者推入海中临时扎起的木筏。然后,一个接一个,跳入冰冷的海水,向着海岸,拼命游去。
周成拒绝了亲兵的搀扶。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缓缓下沉的“海鹘”号,看了一眼桅杆上那面残破不堪、却始终未曾降下的周字战旗,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
“大周水师——没有孬种!下辈子——老子还跟你们——当兵吃粮!”
吼完,他纵身一跃,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灌入耳鼻。伤口被盐水浸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可这痛,比起心头的绝望和愧悔,又算得了什么?
粮食,没送到。
兄弟,死光了。
将军……我对不起你……
意识,在冰冷和窒息中,迅速沉入黑暗。
巳时 黑石滩 契丹骑兵阵前
耶律挞烈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礁石上,身上华丽的皮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胜券在握的愉悦,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缓缓沉没或燃烧的周军残船,看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在海水中挣扎、向着滩头逃命的周军溃兵,又看了看更远处那片矮丘后隐约可见的骚动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悲声。
一切都如他所料。不,甚至比预料的更好。海上那支来历不明、但实力强悍的势力,帮他彻底重创了周军的粮船队。赵匡胤竟然真的拖着垂死之身,来到了海边,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不行了?那矮丘后的悲声,是做不得假的。
“传令,”耶律挞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滩头部队,出击。剿灭所有登岸周军溃兵,不准放一人逃脱。骑兵两翼包抄,向那片矮丘缓缓逼近,但不要急于进攻。我要看看,赵匡胤是死是活,也要看看,这支没了主帅的周军,还有没有胆子,跟我野战。”
“是!”身边的传令兵领命,策马驰下礁石,号角声随即响起。
滩头上,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契丹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出闸的狼群,挥舞着弯刀,纵马冲向那些刚刚爬上岸、精疲力尽、甚至来不及组成阵型的周军水兵。屠杀,毫无悬念。血光再次在海滩上迸溅,短暂的抵抗和惨叫迅速被淹没在铁蹄和弯刀之下。
两翼,各有数百契丹精骑,开始缓缓向矮丘方向运动,保持着压迫的阵型,却不急于冲锋。他们在等,等周军彻底崩溃,或者……等一个他们主动出击、自投罗网的机会。
矮丘后,悲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山雨欲来的沉重。张光翰和王彦升已经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中挣扎出来。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将军走了,可他们还在,这几百弟兄还在。
“光翰,怎么办?”王彦升抹去脸上的泪和血污,独眼通红,声音嘶哑,“契丹狗围上来了,滩头的兄弟正在被屠杀……将军的遗体……”
张光翰死死咬着牙,看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契丹骑兵,又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兽皮上、仿佛只是沉睡了的赵匡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护送将军遗体突围?不可能,契丹骑兵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死守矮丘?没有粮,没有箭,将军新丧,军心已散,守不了多久就是全军覆没。
难道,真的要像将军临终所说,各自逃命,能走多少是多少?
不甘心!死不瞑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皇甫晖在两名沙陀老兵的搀扶下,踉跄着冲了过来。他断臂处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可独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张将军!王将军!”皇甫晖嘶声吼道,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颤抖,“不能撤!更不能降!将军尸骨未寒,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契丹狗之手,受辱于敌前吗?!”
“那你说怎么办?!”王彦升吼道。
皇甫晖猛地指向矮丘另一侧,那片更加崎岖、遍布黑色巨岩和孔洞的滩涂:“那边!黑石滩的深处,有一片礁石区,地形复杂,马匹难行,还有许多海蚀洞穴可以藏身!我们把将军的遗体,暂时藏在那里!然后,我们所有人,退入礁石区,依托地形死守!契丹骑兵进不来,只能下马步战!我们在里面,还能撑一阵!”
他顿了顿,独眼中凶光爆射:“而且,海上的兄弟还在登岸,还在被屠杀!我们退入礁石区,契丹狗必然要分兵监视我们,滩头的压力就能减轻,或许还能多逃回来一些人!就算最后都是死,也得让耶律挞烈那老狗,崩掉几颗牙!将军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张光翰和王彦升对视一眼。绝地死守,依托复杂地形,拖住契丹人,为滩头溃兵争取一线生机,也为将军遗体寻得暂时安息之地……这似乎是绝境下,唯一还有点意义的选择了。
“好!”张光翰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凶光,“就这么办!皇甫将军,你熟悉地形,带路!彦升,你带人护卫将军遗体,先退入礁石区!我断后!所有还能动的弟兄,跟上!进礁石区,跟契丹狗,拼到底!”
命令迅速传达。悲愤和绝望,化作了最后一搏的疯狂。士卒们默默起身,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跟着抬着赵匡胤遗体的亲兵队伍,在皇甫晖的指引下,向着矮丘另一侧那片黝黑嶙峋、如同怪兽獠牙般的礁石区,沉默而决绝地退去。
张光翰带着数十名自愿断后的老兵,据守在矮丘边缘,用岩石和身体组成最后一道单薄的防线,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契丹骑兵。
耶律挞烈在远处礁石上,看着周军并未溃散逃跑,而是退入了那片地形复杂的礁石区,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困兽犹斗,徒劳无功。
“传令,步卒上前,进入礁石区,清剿残敌。骑兵外围游弋,不准放一人逃脱。至于赵匡胤……”他目光投向礁石区深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座石头坟,给我一寸寸地翻开!”
“是!”
战斗,从开阔的海滩,转移到了更加残酷、更加狭窄的礁石迷宫。箭矢早已用尽,刀矛折断,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每一块黝黑的礁石后面,都可能爆发短暂的、血腥的搏杀。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在嶙峋的石林和呼啸的海风中回荡。
残阳,如血,缓缓沉向西方海平面,将天空、海面、礁石、以及上面飞溅的鲜血,都染成了一片凄绝的、悲壮的暗红。
未时 金陵 文华殿偏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张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到的、染着烟灰和血渍的急报。一份来自沿海烽燧拼死传回的、语焉不详的片段信息:“海上大火……船队遇伏……损失惨重……”另一份,则来自他在朝中的眼线,是一份抄录的、即将从汴京发往江南的诏书草案,上面措辞严厉,直指江南漕运不利、督抚失职,致使北线粮草不济、战事迁延,责令张横、徐温等人“即刻回奏,戴罪图功”,语气已近乎问罪。
徐温和马老疤肃立在下首,脸色都难看至极。周成和海上船队失去联系已近一日,凶多吉少。朝中压力骤增。而江南暗流汹涌,徐知诰等人虽表面安静,可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却越来越明显。
“海上……”张横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焦灼而沙哑不堪,“恐怕……出大事了。第二批粮草,十有八九,已断送在海上了。”
徐温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马老疤脸上那道疤剧烈抽动。
“朝廷的旨意,很快就会到。”张横目光扫过两人,眼中是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北线若因断粮而败,你我,皆是千古罪人,百死莫赎。”
“将军,末将愿亲赴海上,查明情况,接应周成!”马老疤嘶声道。
“晚了。”张横摇头,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重重殿宇,看到了那片血色海滩,“现在去,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补救海上,而是稳住江南,同时……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徐温心头一紧。
“赵将军若在,北线纵使失利,尚有回旋余地。可若赵将军……”张横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主帅若亡,大军必溃,契丹铁骑将长驱直入,河北震动,江南……则门户洞开,危如累卵。
“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北上打探确切消息!我要知道野狐岭、涿州、还有海边的真实情况!”张横厉声道,“同时,江南各州府,所有兵马,进入戒备。漕运沿线,实行军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徐知诰……还有那些不老实的世家,给我盯死了!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就以通敌论处,先斩后奏!”
“是!”徐温和马老疤凛然应道。他们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要来了。
张横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残阳,那阳光也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匡胤离京北伐时,那挺拔如松、锐气逼人的身影。
将军,你到底……怎么样了?
江南这片天,我快撑不住了。
你若倒下,这大周的北疆,乃至这半壁江山……
他不敢再想下去。
残阳如血,映照着殿中孤独而沉重的身影,也映照着远方那片被血色和海浪吞噬的、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