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那个排气孔前。
这洞口只有一米宽，周围布满了黑色的结晶，往外喷着一股股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一碰上镇魂伞，就自动分开一条路。
“我先下。”
林宇撑开伞。
黑色的伞面张开，那种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三人。
波林和希尔娜感觉周围的压力骤减，就像是从深海浮到了水面。
“跟紧了。”
林宇收拢伞，钻进洞口。
里面是一条滑道。
极其光滑，而且很陡。
三人就像是坐滑梯一样往下出溜。
这滑道不知道有多长，只感觉一直在往下掉，周围全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声。
不，那不是风声。
那是无数人的低语。
‘救我……’
‘好痛……’
‘为什么不杀了我……’
希尔娜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她的眼神开始迷离，手里的匕首慢慢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脖子。
“醒来！”
林宇猛地把伞柄往墙壁上一磕。
嗡——
波纹震荡。
那些声音消失了。
希尔娜猛地回过神，看着离脖子只有一寸的匕首，冷汗直流。
“别听。”林宇低声说道，“那是那疯子的梦话。”
终于。
滑道到了尽头。
三人落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这里不是黑的。
相反，这里亮得刺眼。
整个空间由无数面镜子组成。
地板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墙壁也是镜子。
无数个林宇、希尔娜、波林在镜子里重叠。
而在空间的中央。
悬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钻石？
它有着无数个切面，每一个切面都在反射着不同的光。
这就是【神格碎片】。
但诡异的是。
那神格下面，并没有什么疯子的尸体。
只有一张床。
一张很普通的、像是宜家买来的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只……泰迪熊？
一只破破烂烂、甚至还在漏棉花的泰迪熊。
“这就是……神？”波林透过机甲的扫描仪，怎么看那都是个毛绒玩具。
“别信。”
林宇握紧了手里的伞。
他开启【真实之眼】。
眼前的景象变了。
镜子消失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镜子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胃。
肉壁在蠕动，上面挂满了正在被消化的灵魂。
而中间那个“泰迪熊”。
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无法名状的肉块。
它长着无数张嘴，每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疯话。
而那颗神格碎片。
就嵌在它最中间那张最大的嘴里，像是一颗卡住喉咙的糖果。
“准备战斗。”
林宇深吸一口气。
“这玩意儿，醒了。”
那团肉块上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所有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林宇手里的那把伞上。
那种眼神。
是恐惧。
也是极致的怨毒。
‘你……又……来……了……’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几万个人在同时尖叫。
肉块猛地膨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触手怪，向着三人扑来。
“波林！炸它！”
林宇撑开伞，顶在最前面。
波林机甲上的所有发射口全开。
嗖嗖嗖——！
数百枚微型高爆雷呼啸而出，在那肉块身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但那肉块根本不在乎。
炸烂的地方瞬间愈合。
它的目标只有那把伞。
砰！
一只巨大的触手砸在伞面上。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行星撞了。
即便有伞卸力，他也连人带伞被砸飞出去，狠狠撞在肉壁上。
“这力气……比暴君大多了！”
林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希尔娜！精神干扰！”
希尔娜双手结印，一道紫色的波纹冲向肉块。
肉块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宇动了。
瞬移。
他直接出现在肉块的头顶。
手里的【神孽】化作一把巨大的剪刀。
“张嘴吃糖是吧？老子给你把牙拔了！”
咔嚓！
剪刀狠狠剪向那张叼着神格的大嘴。
但这肉块反应极快。
它没躲。
反而把嘴张大，一口把林宇吞了进去。
“林宇！！！”希尔娜尖叫。
被吞进去的瞬间。
林宇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强酸池子里。
四周全是腐蚀性的粘液，那种来自神性的污染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想消化我？”
林宇在黑暗中冷笑。
他在战甲里没死。
反而把手里的伞撑开了。
在怪物的肚子里撑伞。
噗！
伞面撑开，那股镇魂之力直接在怪物体内爆发。
就像是给它喂了一颗钉子。
肉块剧烈抽搐起来。
它想把林宇吐出来，但那伞卡住了它的喉咙。
“二狗不在，我来吃！”
林宇松开伞柄。
双手按在神格碎片上。
【高维者的标记】在他眉心亮得发烫。
“吞噬！”
不是用嘴。
是用位格。
他要把这神格里的能量，硬生生抽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顺着手臂冲刷进来。
林宇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但他咬着牙，死不松手。
“给我……拿来！”
啪。
一声脆响。
神格碎片被他硬生生从那肉块里抠了出来。
肉块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是神死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
那个巨大的“胃”空间也开始坍塌。
“走！”
林宇抓着神格，捡起伞，一个瞬移冲出那正在消散的肉块。
他一手抓着希尔娜，一手提着波林的机甲。
“游隼号！接应！”
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游隼号——或者说现在应该叫“魅影号”——撞破了那层正在崩塌的镜面空间，冲了进来。
三人跌跌撞撞地爬进舱门。
身后。
那座巨大的石碑开始从内部裂开。
红光熄灭。
一切都在毁灭。
魅影号喷出蓝色的尾焰，像是一只逃命的兔子，在崩塌的瞬间冲出了那个排气孔。
回到那块甲板上。
那只笼子里的乌龟正把头缩在壳里，瑟瑟发抖。
看到林宇出来，它才探出个脑袋。
‘我的天……你真把他弄死了？’
‘这震动……这是神陨啊！’
林宇没空理它。
他瘫坐在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神格碎片。
那碎片已经不再发光了。
变得像是一块普通的玻璃。
里面的能量已经被他吸干了。
但林宇的状态很奇怪。
他没有变成疯子。
但他也没有变强。
那种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进了他体内那个【高维标记】后，就不见了。
只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像是伞一样的纹身。
“这算是……升级了吗？”
林宇看了看那个纹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周围的一块小陨石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抓住，是时间停住了。
只有那一小块区域的时间。
“时间法则？”
林宇笑了。
这趟没白来。
虽然没成神，但摸到了神的门槛。
“回家。”
林宇拍了拍还在发抖的波林和希尔娜。
“这下，咱们是真的不怕谁了。”
魅影号升空。
身后那座屹立了几万年的石碑，在无声中轰然倒塌，化作漫天尘埃，加入了那片骨灰海。
那个旧神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对了。”
林宇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只乌龟。”
他调转船头，又飞了回去。
“反正都拆迁了，这守墓的也没用了。”
“带回去给二狗当个伴儿。”
于是。
那只还在感叹神生无常的老乌龟，连人带笼子被打包塞进了货舱。
‘喂！这是绑架！我是有编制的神兽！’
‘我要投诉！’
‘给我留瓶酒啊混蛋！’
魅影号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满满的战利品，消失在死星海的尽头。
只留下那片废墟，静静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以及，某个不讲理的家伙，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