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厅的墙壁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仿佛整个空间都由凝固的时光构成。这里是凯拉薇娅用高阶序列权限开辟的私人领域,一个绝对隔绝游戏内外部监控的“静谧气泡”。椭圆形的会议桌表面浮动着星图,蓝色的光点在黑暗的木质纹理上缓慢旋转。
埃尔莱最后一个到达。当他穿过那层琥珀色的能量帷幕时,一阵轻微的时空涟漪抚过他的皮肤——这是凯拉薇娅的时空干扰能力形成的屏障,确保没有任何监听机制能够渗透进来。他注意到其他三人已经就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抱歉,我来晚了。”埃尔莱拉开椅子坐下,“第七界域的‘回声长廊’比预想中更难通过。那里的时空规则是折叠的,一步走错就会回到三小时前的位置。”
沃克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桌上的一枚数据晶体,那晶体随着他的触碰变幻色彩。“我们刚听到消息,‘永恒回响’的人已经进入长廊外围了。莫比乌斯本人带队,至少三十名高阶序列玩家。”
凯拉薇娅交叠双手放在桌上,链式武器的核心部件在她手腕上微微发光,如同休眠的星辰。“时间线在收紧。艾玟上次的预言中提到‘三弦月合一时,门扉将现’,根据星律天文台的推算,那将在现实时间的七十二小时后发生。”
埃尔莱感到胃部一阵熟悉的紧缩。每一次提到艾玟,那个神秘Npc的预言总会以某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应验。更令人不安的是,艾玟的容貌与他记忆中深度昏迷的姐姐艾琳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注视的方式。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第一旋律’的完整记录。”埃尔莱说,“艾玟碎片化的记忆指向第七界域的核心,而‘回声长廊’是必经之路。但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找到那东西后会发生什么。”沃克斯打断了他,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我分析了所有能获取到的底层数据包。‘第一旋律’不是普通的任务物品,它的数据结构和游戏内任何已知的体系都不兼容。更确切地说,它像是一个...外来物。”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桌上星图的光点继续旋转,投下变幻的影子。
“外来物?”凯拉薇娅微微前倾,“你是说,来自《星律》系统之外?”
“或者更糟,”沃克斯的声音压低了,“来自设计者有意隐藏的底层协议之下。这东西的加密方式使用了量子混沌算法,理论上需要现实世界数百年才能暴力破解——但在游戏里,它被包装成一个简单的‘古代遗物’任务线。”
埃尔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正是他最深的疑虑所在。《星律》这款游戏的出现本身就充满谜团:三年前突然上线,没有任何开发公司公开认领,却拥有超越时代至少五十年的沉浸式神经接口技术。玩家通过特殊的“序列舱”接入,而这些设备在黑市上的价格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岛屿。
更诡异的是,游戏内的“序列界域”似乎与某些现实世界的异常现象存在关联。六个月前,当埃尔莱的姐姐艾琳在一次常规游戏任务中遭遇“数据风暴”而陷入现实中的昏迷时,医院的扫描显示她的大脑活动模式与深度游戏玩家高度相似——但她的游戏接入记录却是空白。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凯拉薇娅的声音把埃尔莱拉回现实,“莫比乌斯的公会人数是我们的十倍,资源更是无法比拟。正面冲突不是选项。”
“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埃尔莱说,“艾玟给予的指引。只有我们能解读那些星语预言。”
沃克斯嗤笑一声,“是啊,那可真让人安心——一个可能是bug,也可能是隐藏Gm的Npc给的谜语。记得上次吗?‘逆流而上者将饮时间之沙’,结果你在第四界域被困在时间循环里整整八小时。”
“但我找到了‘时之砂漏’,没有那个,我们根本进不去第六界域。”埃尔莱平静地回应。
“够了。”凯拉薇娅的声音像冰刃切开空气,“内讧解决不了问题。埃尔莱,你对接下来的步骤有什么具体想法?”
埃尔莱调出个人界面,将一组复杂的星图投影到桌面中央。“根据艾玟最后给出的线索和我在古代符号学上的研究,‘第一旋律’很可能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程序——或者说,一段‘记忆’。在第七界域的传说中,世界诞生之初有七个原始旋律,其中六个已经融入了游戏的基本法则,唯有第一旋律从未被任何记录记载。”
他放大星图的某个区域,那里有一串旋转的符文。“这些符号出现在三个不同界域的古迹上,但只有在第七界域的‘回响神殿’中它们才是完整的。我比对过现实中的古代文明符号系统,有32%的相似度与美索不达米亚的星象记载匹配,但更关键的是...”
埃尔莱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其中三个核心符号,与艾琳昏迷前最后发送给我的私人消息中附带的图片完全一致。”
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凯拉薇娅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从未提及这一点。”
“因为我不能确定。”埃尔莱迎上她的目光,“直到昨天沃克斯帮我破解了艾琳那台被封存的研究设备,我才发现她早在昏迷前六个月就开始研究《星律》的符号系统。她不是普通玩家,她是以学术研究的名义进入游戏的——至少最初是。”
沃克斯吹了声口哨,“哇哦,家庭秘密。所以令姐可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埃尔莱的声音里透出他很少显露的疲惫,“但如果艾玟真的与艾琳有关联,如果《星律》中隐藏的秘密与她昏迷的原因直接相关...那么找到‘第一旋律’可能是我唤醒她的唯一机会。”
凯拉薇娅沉默了很久。她手腕上的链式武器核心发出规律的脉冲光,那是她在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改变了风险评估。如果莫比乌斯也在寻找同样的东西,而他的目的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试图将游戏内的力量机制提取到现实——那么‘第一旋律’在他手中造成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灾难性?”沃克斯挑眉,“你指哪种级别?公司股价下跌,还是文明重构?”
“后者。”凯拉薇娅的回答简洁而沉重,“我前雇主的安全部门在两年前就开始监控《星律》的异常数据流。有证据表明,高序列玩家在现实世界中出现过...能力溢出。”
埃尔莱感到脊背发凉,“能力溢出?”
“轻微但可测量的现实干扰。”凯拉薇娅调出一段加密记录,“第五界域的‘物质编织者’序列,理论上可以短暂改变局部区域的物质密度。三个月前,一名该序列的高阶玩家在现实中的一次实验室事故幸存后,被检测出周围空间的引力常数有0.0007%的偏差,持续了十七秒。”
“那可能是测量误差——”沃克斯刚开口就被凯拉薇娅的眼神制止。
“同一名玩家在游戏中使用能力时,实验室的仪器记录到了相同模式的波动,时间戳完全吻合。”她关闭投影,“这不是孤例。莫比乌斯知道这些,他的整个公会都在研究如何稳定和扩大这种‘溢出效应’。如果他们掌握了‘第一旋律’...”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所以我们不能放弃。”埃尔莱说,“无论风险多大。”
沃克斯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琥珀色的天花板。“让我理一理。我们要在一个充满时空陷阱的界域里,赶在一个拥有压倒性资源的偏执狂公会之前,找到一个可能不存在也可能危险至极的东西,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一个可能bug了的Npc的谜语和一个昏迷女孩的神秘研究。”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行吧,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但我要说清楚——如果情况看起来要完蛋,我会启动应急协议,把你们三个强制登出,然后炸掉我们所有的数据链路。”
凯拉薇娅点点头,“同意。现在,我们需要详细的行动计划。第七界域的规则是什么,埃尔莱?”
埃尔莱重新调出星图。“第七界域,别称‘回响之域’。它的核心机制是‘记忆具现化’——玩家的思维、情感、记忆会被环境读取并转化为实体挑战。负面情绪会招来‘噬忆者’,正面记忆则可能打开隐藏路径。”
“听起来像是精神分析主题公园。”沃克斯评论道。
“更危险的是,”埃尔莱继续,“界域的时间流速不恒定。在某些区域,游戏内一小时可能相当于现实一分钟;在另一些区域,情况可能完全相反。我们进入回声长廊后,必须严格按照星语预言中给出的‘节拍’行动——错过一个节拍,就可能永远困在错误的时间流里。”
凯拉薇娅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系列光点,“我们需要分工。沃克斯,你负责监测时空波动和维持我们的现实时间锚点。埃尔莱,你解读预言和符号。我负责战术和防御。有任何异议吗?”
“我要求携带更多破解工具。”沃克斯说,“如果‘第一旋律’真的是某种程序,我需要能够实时分析它的结构。”
“批准。”凯拉薇娅转向埃尔莱,“你需要什么?”
埃尔莱犹豫了一下,“我需要...直面噬忆者的心理准备。根据记载,它们会挖掘玩家最痛苦的记忆并将其实体化。我的记忆里...”他没有说完。
凯拉薇娅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我们都有不想重温的记忆。但这是我们选择的路。”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技术细节、备用方案和撤离协议。但当琥珀厅的帷幕最终落下,三人各自登出游戏后,埃尔莱独自坐在现实世界狭小的公寓里,盯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那种疑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艾琳留下的研究笔记。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笔迹——他姐姐总是喜欢用手写板记录,说这样更能保持思维的连贯性。
**研究日志第47条:** *“星律的符号系统不是设计的,而是发现的。开发者在挖掘某种已经存在的东西。今天在第三界域发现的壁画可以追溯到游戏正式上线前至少两年——但游戏的开发记录显示,该界域是一年前才创建的。时间线对不上。”*
**研究日志第89条:** *“艾玟今天又提到了‘创世之痛’。她说第一旋律之所以被隐藏,是因为它记录了世界诞生时的痛苦,那痛苦太过巨大,任何意识接触它都会碎裂。我问她什么是‘世界’,她只是指向天空,说‘你们和我们都源自同一声呼喊’。”*
**研究日志第112条:** *“我找到了进入第七界域的方法,但需要弟弟的帮助。他的符号学知识是关键。我必须告诉他真相吗?不,还不够安全。等我从第七界域回来,等我确认了第一旋律的本质...”*
日志在这里中断。第二天,艾琳在游戏中遭遇“数据风暴”,现实中的身体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埃尔莱关闭文件夹,双手捂住脸。姐姐知道得太多,走得太远,而他现在正沿着她的足迹前行。沃克斯的怀疑、凯拉薇娅的谨慎都有道理,但他无法停止。如果第一旋律真的隐藏着唤醒艾琳的关键,或者更糟——隐藏着导致她昏迷的真相——他必须找到它。
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远处巨型全息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星律》的最新宣传片:“探索无限界域,发现真实自我。” irony bitter in his throat.
他的通讯器发出震动,是沃克斯发来的加密信息:*“刚截获莫比乌斯公会内部通讯的片段。他们提到‘收割时机已近’和‘现实之锚’。不是什么好兆头。明天提前两小时上线,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埃尔莱回复确认,然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眠迟迟不来,他的思绪在疑虑和决心中摇摆。姐姐的面容与艾玟的影像在脑海中重叠,两个声音似乎在低语同一个警告: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闭。
而最深的疑虑,他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如果找到第一旋律后,发现艾琳的昏迷不是意外,而是必要代价呢?如果唤醒她的唯一方式是放弃寻找真相呢?
黑暗中,城市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影子,如同牢笼的栏杆。埃尔莱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不安的睡眠。明天,回声长廊等待着,噬忆者等待着,真相也等待着——无论他们是否准备好迎接它。
***
游戏时间上午八点,第七界域外围传送平台。
空气在这里有着独特的质地,仿佛由无数细微的回声编织而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人低语的回响,每一次脚步都唤起早已消散的足音。平台建立在虚空中的一片晶体上,下方是无尽的星云漩涡,旋转缓慢而庄严。
凯拉薇娅第一个完成传送稳定,她的链式武器已经部分展开,银色的链条如活物般围绕她缓缓旋转,尖端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时空锚点建立完成。沃克斯,检查连接稳定性。”
沃克斯的身影从一阵数据流光中凝聚,他手中的分析仪投射出复杂的波形图。“锚点牢固,但时间流已经开始波动。建议在十分钟内进入长廊入口,否则我们可能错过第一个‘节拍’。”
埃尔莱最后出现,他花了一秒钟适应第七界域特有的感官错位——在这里,视觉和听觉信息之间有0.3秒的延迟,需要大脑重新校准。“我收到了艾玟的新信息。”
“现在?”凯拉薇娅皱眉,“在界域内?”
“直接投射在我的视觉界面上。”埃尔莱共享了信息内容。那是一段简短的星语,符号在空中燃烧般显现:
*“三重道路分岔时,选择聆听寂静而非呼喊之路。噬忆者渴求声音,在无声处它们盲目。”*
“典型的艾玟式晦涩。”沃克斯评价道,“所以当有岔路时,我们选最安静的那条?在这个满是回声的地方找安静?”
埃尔莱已经在解读,“不完全是字面意思。在第七界域的符号体系中,‘寂静’代表未被记忆沾染的原始区域,也就是时空结构最稳定的地方。我们应该寻找回声最微弱的路径。”
“莫比乌斯的人在哪里?”凯拉薇娅问,她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虚空。
沃克斯调出扫描结果,“两公里外,东偏南37度。他们分成了三队,每队十人,呈扇形向长廊入口推进。领先的小队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入口。”
“比我们快。”凯拉薇娅迅速评估,“但我们知道捷径。埃尔莱,带路。”
埃尔莱点头,激活了星图导航。他选择了一条看似迂回的路线,沿着晶体平台的边缘向下,进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裂缝内部是另一个世界:墙壁由凝固的记忆构成,模糊的面孔和场景在透明材质中浮动,无声地诉说着早已被遗忘的故事。
“不要注视它们太久。”埃尔莱警告,“这些是‘记忆沉积物’,长时间注视可能让你混淆自己的记忆和它们的。”
沃克斯已经戴上了数据过滤目镜,“说得容易。这些东西在发出认知污染级别的信息流。难怪第七界域的玩家流失率这么高——在这里待久了会搞不清什么是真实记忆。”
他们沿着裂缝下行十分钟,来到一个宽阔的洞穴。洞穴中央矗立着三座拱门,每座门后都是一条通道,但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门内流转的不同色彩的光。
“三重道路。”凯拉薇娅说,“现在测试艾玟的建议。”
她抛出链式武器的一端,武器如银蛇般窜入左边拱门,然后中间,最后右边。链条收回时,尖端附着着不同颜色的光晕。“左边:强烈的战斗回声,至少二十场不同战斗的记忆重叠。中间:欢庆和仪式的记忆,声音混杂。右边...”她停顿,“几乎什么都没有。微弱的孤独感,但那是单一的记忆,不是重叠的回声。”
“寂静之路。”埃尔莱走向右边拱门。
“等等。”沃克斯拦住他,“太明显了。如果艾玟能给我们提示,莫比乌斯也可能有信息来源。这可能是陷阱。”
凯拉薇娅思考片刻,“分两队。埃尔莱和我走右边,沃克斯你走中间,但保持虚像投影跟随我们。如果右边是陷阱,你在中间的位置可以为我们提供战术选择。”
沃克斯咧嘴一笑,“啊,经典的‘诱饵与猎人’。我喜欢。但如果中间是死亡陷阱呢?”
“那就炸开一条路出来。”凯拉薇娅已经走向右边拱门,“保持通讯,时间锚点同步。”
埃尔莱最后看了一眼左边拱门,那里传出的战斗回声让他心头一紧——其中有某种熟悉的节奏,让他想起姐姐教他古代剑术时的练习场景。他摇摇头,跟上凯拉薇娅。
右边的通道确实安静。墙壁是朴素的灰色石头,没有浮动记忆,没有回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不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
走了约五分钟后,凯拉薇娅突然停下。“有东西在同步我们的脚步。”
埃尔莱仔细倾听。是的,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另一组完全同步的脚步,但延迟半秒,像是完美的回声——却来自前方,而不是后方。
“第七界域的经典把戏:‘未来回声’。”埃尔莱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听到的是我们自己几分钟后的脚步声。这意味着前方有某种时间折叠。”
“危险等级?”
“取决于折叠类型。如果是简单循环,我们只是会重复走过同一段路。如果是悖论节点,我们可能会遇到‘未来的自己’,那通常会导致记忆污染。”
通讯器里传来沃克斯的声音,有些断续:“中间通道...充满宴会记忆...干扰很强...看到有趣的东西...莫比乌斯本人...的记忆片段...”
“沃克斯?说清楚!”凯拉薇娅厉声道。
“他在...庆祝什么...现实世界的场景...很多人...台上有个女孩在昏迷状态...医疗设备...等等,那是——”
通讯突然中断。
“沃克斯!”埃尔莱喊道,但只有静电噪音回应。
凯拉薇娅立即调出小队状态界面,“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信号出现高频振荡。他看到了冲击性记忆,可能是故意植入的认知陷阱。”
“我们必须去帮他。”埃尔莱转身,但凯拉薇娅抓住了他的手臂。
“先完成这里的路径。如果沃克斯触发了陷阱,我们盲目冲进去可能全军覆没。相信他的能力,他能处理。”
埃尔莱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战术考量。她是对的,但这决定让人痛苦。他点点头,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通道在前方分岔,这次是两条路。一条明亮温暖,传来轻柔的音乐和笑声;另一条黑暗冰冷,只有风声呜咽。
“噬忆者渴求声音。”埃尔莱喃喃道,“明亮的那条充满声音记忆,是诱饵。黑暗的那条才是正确的。”
他们选择黑暗路径。踏入黑暗的瞬间,温度骤降,呼吸凝成白雾。这里的声音确实只有风声,但那风声中有细语,几乎无法辨认的词句碎片。
走了约一百米后,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噬忆者。
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团凝聚的阴影,表面浮现着不断变化的面孔碎片。它悬浮在通道中央,似乎在“倾听”周围的声音。当埃尔莱和凯拉薇娅接近时,那些碎片面孔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窝中燃起苍白的火焰。
“不要出声。”埃尔莱用意念传递信息,这是第七界域允许的少数安静通讯方式之一。
噬忆者向他们飘来,速度缓慢但确定。它经过时,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穿透灵魂——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记忆被翻阅的入侵感。他看到了片段:十岁生日时摔坏的蛋糕,大学第一天的迷路,收到姐姐昏迷消息时医院走廊的荧光灯...
凯拉薇娅显然也在经历类似的东西,她的嘴唇紧抿,链式武器微微颤抖但保持静止。
噬忆者在他们身边盘旋了三圈,似乎在寻找更强烈的声音记忆,但他们的沉默让它失望。最终,它飘向明亮通道的方向,被那里的声音记忆吸引过去。
他们继续前进,又遇到了三个噬忆者,都用同样的方式通过。但第四个不同。它更大,形态更稳定,呈现出模糊的人形。当它靠近时,埃尔莱看到了那张脸——是他自己的脸,但更年长,眼神空洞。
“未来记忆的噬忆者。”埃尔莱心中警铃大作,“它吞噬了来自时间折叠点的记忆。如果我们与它接触...”
太迟了。噬忆者突然加速,直冲埃尔莱而来。凯拉薇娅的链式武器瞬间展开,银光织成屏障,但噬忆者穿过了物理防御,如同穿过烟雾。
埃尔莱感到冰冷的触手探入他的意识,挖掘的不是过去,而是...可能性。他看到了片段:
*自己站在一个充满光的房间里,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晶体——“第一旋律”。艾琳躺在旁边的医疗舱中,眼睛睁开,但眼神陌生。她说:“你不该唤醒我,弟弟。有些睡眠是必要的。”*
*莫比乌斯站在破碎的世界之巅,下方是现实与游戏边界消融的城市。他高举双手,星律的符号在空中燃烧。“新纪元从今日始!”*
*凯拉薇娅的链式武器刺穿沃克斯的胸膛,她的眼睛冰冷如机器。“协议要求清除污染源。”沃克斯在笑,嘴角溢出血沫。“早就知道...你从来不是我们这边的...”*
*艾玟站在星海之中,她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数据流。“我们错了...第一旋律不是记忆...它是伤疤...宇宙的伤疤...”*
记忆洪流冲击着埃尔莱的意识边界。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试图抵挡那些不属于自己却感觉异常真实的“未来记忆”。
“埃尔莱!”凯拉薇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感到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肩上,温暖的能量流注入——她的时空干扰能力在稳定他的时间线。
“那些...不是真的...”埃尔莱喘息着说,“是可能性...时间分支...”
“我知道。”凯拉薇娅帮助他站起来,“噬忆者已经离开。它只是让你看到了潜在时间线,不一定成真。”
但那些影像已经烙印在埃尔莱脑海中。最让他恐惧的不是莫比乌斯的胜利或沃克斯的背叛,而是艾琳醒来后的眼神——那种完全陌生,甚至带着悲悯的眼神。
“我们得加快速度。”凯拉薇娅看着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光,“长廊入口就在前面。沃克斯可能需要支援。”
埃尔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们跑向光亮,冲出黑暗通道的瞬间,进入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广阔空间。
回声长廊。
它名副其实:一个无限延伸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地板都由镜子般的材料构成,但不是反射此刻的景象,而是反射过去——无数时间点上的同一空间。埃尔莱看到了自己三秒前的奔跑,十秒前的犹豫,一分钟前的战斗准备。他也看到了其他时间点:沃克斯独自探索的身影,莫比乌斯公会的队伍,甚至还有...艾琳。一个模糊的、穿着研究服的艾琳,在某个时间点经过这里,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能透过时间屏障看到他。
“时间在这里是多层叠加的。”凯拉薇娅低语,“我们必须严格按照‘节拍’行动。埃尔莱,预言中的节拍序列是什么?”
埃尔莱调出记忆中的星语符号。“第一到第三节拍:左三,右一,静止两拍。然后重复,但每次重复要加快半个节拍。”
“音乐节奏。”凯拉薇娅理解道,“长廊是一个乐谱,我们是音符。踏错一步就会被困在错误的时间层。开始吧。”
他们按照节拍移动。左三步,回声镜面中他们的影像分裂成数十个不同时间的版本。右一步,那些影像重新合并,但有些滞后,有些超前。静止两拍,时间流似乎凝固,他们看到周围的时间层如书页般翻动。
重复第二次时,他们加快了半个节拍。这一次,时间层的翻动更加剧烈,有些影像开始破碎。埃尔莱看到莫比乌斯公会的一名成员被困在两个时间层之间,身体一半是现在,一半是三天前,正在痛苦地尖叫但无声。
第三次重复,又快半个节拍。现在他们几乎在奔跑,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落地,早零点一秒或晚零点一秒都可能致命。长廊开始“歌唱”——不是声音,而是时间流动的韵律,一种让灵魂震颤的振动。
在第七个循环时,他们看到了沃克斯。他困在右侧的一个时间泡泡里,正在疯狂地操作着数据面板,试图破解困住他的时间屏障。更糟糕的是,三个噬忆者正在从不同时间层接近他。
“沃克斯!能听到吗?”凯拉薇娅用意念呼喊。
沃克斯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他们时亮了起来。“中间通道...是个陷阱...莫比乌斯植入了虚假记忆...想让我们内讧...别相信你们看到的关于我的任何负面未来...”
“怎么救你出来?”埃尔莱问。
“时间锁...需要同步三个时间点的操作...我在过去和未来已经设置了触发器...你们需要在现在,正好在第二节拍时,攻击这个坐标——”他共享了一个空间坐标。
凯拉薇娅计算时间,“下一次循环的第二节拍在...八秒后。埃尔莱,你负责攻击,我维持我们的时间锚点。”
倒数开始。时间流在加速,回声镜面中的影像如暴风雨般翻腾。埃尔莱凝聚能量——他的角色“逻各斯”不是战斗专精,但拥有独特的“规则干涉”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写局部游戏规则。他选择了“时间层穿透”,让下一次攻击能同时影响三个时间点。
五、四、三、二、一——
攻击释放。一道银蓝色的光刺穿时间屏障,与沃克斯在过去设置的触发器和未来设置的解除程序完美同步。时间泡泡破裂,沃克斯如脱弦之箭般冲出,同时三个噬忆者扑了个空,撞在一起,开始互相吞噬记忆。
“漂亮!”沃克斯落地翻滚,回到他们的时间层,“差点就变成那些家伙的午餐了。”
“你看到了什么记忆?”埃尔莱直接问道。
沃克斯的笑容消失了。“莫比乌斯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设施。他...在用昏迷玩家做实验。试图稳定能力溢出。其中有个女孩,很像你姐姐,但我不确定...记忆太模糊,可能被修改过。”
埃尔莱感到血液变冷。“位置?有坐标吗?”
“在记忆中是加密的,但我截取了一部分数据流。需要时间破解。”沃克斯看着凯拉薇娅,“还有件事。记忆显示,莫比乌斯在公会内部有内应。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接近我们。”
凯拉薇娅眼神一凛,“证据?”
“记忆中的对话片段:‘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当第一旋律现身时,收割将开始。’提到‘他们’时有我们小队的能量特征频率。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可能从很早以前。”
长廊突然震动。不是时间流的变化,而是外部冲击。
“莫比乌斯的主力到了。”凯拉薇娅看向入口方向,那里出现了扭曲的光芒,“他们试图强行突破时间规则。愚蠢,但有效——如果他们愿意牺牲足够多的人来承担时间悖论的反噬。”
“我们还有多远到第一旋律的位置?”沃克斯问。
埃尔莱检查星图,“按照现在的节拍进度,还需要五个循环。但如果我们加速到极限节拍,可以缩短到三个循环,风险是可能被抛入随机时间点。”
“做。”凯拉薇娅决定,“莫比乌斯不会给我们时间。加速。”
他们开始极限节拍移动。现在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时间层的反馈几乎要将意识撕碎。埃尔莱看到了更多未来碎片:
*自己与莫比乌斯对峙,手中握着第一旋律,但艾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放下它,弟弟。有些知识人类不应拥有。”*
*凯拉薇娅面对一个选择:拯救埃尔莱或完成任务。她选择了任务,眼神如她摧毁的一切般冰冷。*
*沃克斯的笑脸下隐藏的悲伤,他在现实中独自一人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失踪玩家的照片。*
这些是预言还是恐惧的投射?埃尔莱无法分辨。时间乱流中,真实与可能性的界限模糊不清。
第二个循环结束时,他们到达了长廊的中心。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
空无一物。
“什么?”沃克斯不敢相信,“我们被耍了?预言错了?”
埃尔莱走近石台。表面有灰尘,但灰尘中有清晰的痕迹——不久前有东西放在这里,被取走了。
“莫比乌斯...”凯拉薇娅低吼,“他比我们快。”
“不可能。”沃克斯检查时间痕迹,“根据时间流分析,这东西是在...五分钟前被取走的。但那时我们已经在长廊里,莫比乌斯的人还在入口处。”
埃尔莱突然明白了。他看向周围,那些回声镜面中,有一个影像格外清晰:艾琳。不是模糊的研究员形象,而是清晰的,现在的艾琳——或者说,艾玟。她站在石台旁,手中捧着一团柔和的光。她转向他们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通过唇语解读,她说的是:“跟随寂静中的歌声。”
然后影像消失了。
“她拿走了第一旋律。”埃尔莱声音沙哑,“艾玟。不是被莫比乌斯,是被她。”
“为什么?”沃克斯质问,“她不是指引我们的Npc吗?”
“除非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帮助我们找到它,而是确保它不被任何人找到。”凯拉薇娅分析道。
长廊的震动加剧。入口处的光芒炸裂,莫比乌斯公会的主力强行突破了时间屏障,付出了惨重代价——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被困在时间悖论中消失,但剩下的人如潮水般涌入。
为首的正是莫比乌斯本人。他的角色形象高大威严,身披星辰编织的长袍,眼中燃烧着数据流的火焰。他看到了空石台,也看到了埃尔莱三人。
“逻各斯。”莫比乌斯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被无数时间层复制,“你们总是快一步。但这次,你们也来晚了。”
“第一旋律不在这里。”凯拉薇娅说,她的链式武器完全展开,进入战斗状态。
“哦,我知道。”莫比乌斯微笑,“但我需要的不是旋律本身,而是接触过它的人。噬忆者吞噬了艾玟的部分记忆,那些记忆中有旋律的‘印记’。而你们,刚刚与她最珍视的造物密切接触。”
他抬手,身后二十名高阶玩家同时激活能力。时间流开始扭曲,被强行拉扯向莫比乌斯的方向。
“他在抽取时间层中的记忆痕迹!”沃克斯喊道,“想从我们的时间回声中提取第一旋律的信息!”
“撤退!”凯拉薇娅下令,“到下一个时间节点,现在!”
但时间流已经被锁定。他们周围的时间层开始重叠压缩,无数版本的自己挤在同一个空间,记忆开始混杂。埃尔莱感到艾琳的记忆、艾玟的记忆、自己的记忆、甚至陌生玩家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
混乱中,他听到了歌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旋律——简单,纯净,却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悲伤。那是第一旋律,艾玟带走的旋律,但现在它在...他的记忆中?不,在时间本身中。
歌声所到之处,时间流平静下来。莫比乌斯的抽取被中断,他的玩家们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旋律直接攻击了他们的意识。
“不可能...”莫比乌斯震惊,“你怎么能...”
埃尔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歌声从他体内流出,但不是他在唱——是某个通过他而唱的东西。他看到了艾玟的影像,在他意识深处微笑点头。
“有些门不能从外面打开。”艾玟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但可以从里面轻轻推开。记住,弟弟:真正的危险不是失去记忆,而是记忆太多,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
然后歌声停止。时间流恢复正常,但莫比乌斯和他的队伍已经撤退——不是自愿,而是被某种力量强制传送出了第七界域。
长廊中只剩下他们三人,和一片狼藉的时间碎片。
“发生了什么?”沃克斯喘着气问,“你刚刚...唱了什么?”
“我不知道。”埃尔莱诚实回答,“是旋律通过我在唱。艾玟...她在帮我。”
凯拉薇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她叫你弟弟。”
沉默降临。回声长廊开始自我修复,破碎的时间层慢慢重整,被扰乱的时间流回归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我们需要谈谈。”凯拉薇娅最终说,“关于艾玟,关于第一旋律,关于这一切的真正本质。但不是在这里。先撤离。”
他们按照节拍原路返回,这一次没有遇到噬忆者,没有遇到莫比乌斯的人。长廊似乎在护送他们离开,时间流异常顺畅。
离开第七界域,回到琥珀厅时,现实时间已经是深夜。三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提议休息。
“首先,”凯拉薇娅开口,“艾玟和你姐姐是什么关系?”
埃尔莱整理了思绪,“我不知道确切关系。但艾琳昏迷前在研究星律的符号系统,而艾玟显然是那个系统的关键。今天艾玟的表现...她不只是游戏Npc。她有意识,有目的,而且她认识我。”
“认识现实中的你。”沃克斯补充,“这违反了游戏的基本设计原则。要么她是突破限制的AI,要么...”
“要么她是被困在游戏里的真人意识。”凯拉薇娅接完他的话,“你姐姐昏迷,艾玟出现,时间线吻合。”
这个可能性让房间陷入沉重的寂静。如果艾玟真的是艾琳的意识投影,或者更糟——如果艾琳的意识被分割,一部分昏迷,一部分困在游戏中——那么整个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其次,”凯拉薇娅继续,“第一旋律。它显然不是普通游戏物品。它能够影响时间流,干扰莫比乌斯的能力抽取,甚至可能...与现实世界互动。”
沃克斯调出他收集的数据,“我分析了旋律出现时的能量特征。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游戏能量体系。事实上,它的数据签名与三年前《星律》上线时出现的全球性‘数据潮汐’事件完全匹配。”
“数据潮汐?”埃尔莱记得那个事件。三年前的某一天,全球网络出现短暂但剧烈的波动,随后《星律》悄然上线。官方解释是太阳风异常导致的电离层扰动,但阴谋论者一直怀疑那是某种掩盖。
“当时全球有三千七百人报告了奇怪的梦境,内容都是关于‘星辰的歌声’。”沃克斯展示数据,“其中四十二人后来成为《星律》的首批测试玩家。你姐姐是其中之一。”
埃尔莱感到一阵眩晕。太多的信息,太深的谜团。“所以第一旋律可能就是三年前那个事件的源头?或者至少是它的残留?”
“可能。”凯拉薇娅说,“更关键的是莫比乌斯的目的。他想用那个旋律做什么?‘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听起来像疯子的幻想,但如果第一旋律真的能影响现实...”
她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最后,”沃克斯的声音异常严肃,“内应问题。莫比乌斯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太准确了。有人泄露了信息。不是我,我检查了自己的所有通讯记录,干净。但我们都可能是无意识的泄露者——如果莫比乌斯有能力监控我们的神经接口信号。”
凯拉薇娅摇头,“我的设备有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理论上不可能被远程监控。除非...”
“除非监控从游戏设计之初就内置了。”埃尔莱接道,“如果我们假设《星律》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某种...实验或收集机制,那么所有玩家可能都在被监控。”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他们所有的探索、所有的发现、所有的对话都在某个未知实体的观察下,那么他们的“自由意志”还剩多少?
“我们需要换个角度思考。”埃尔莱突然说,“我们一直在寻找第一旋律,假设它是钥匙或武器。但如果它是...伤疤呢?艾玟今天说‘宇宙的伤疤’。如果三年前的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某种伤害,第一旋律是那个伤害的记录呢?”
“那么莫比乌斯试图打开伤疤。”凯拉薇娅理解道,“而艾玟在阻止他。我们也应该阻止他。”
“但我们连他在哪里,具体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沃克斯指出。
“我们知道他现实中的身份。”埃尔莱说,“马格努斯·克罗尔,未来学家和企业家。他的公司‘克罗尔前沿’在多个领域有业务。如果我们能在现实中调查...”
“太危险了。”凯拉薇娅立即反对,“如果他在现实中有能力进行那种实验,他的资源和防御会非常严密。我们是游戏玩家,不是特工。”
“但我姐姐可能在他手上!”埃尔莱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和恐惧,“沃克斯看到的记忆,那个昏迷的女孩...如果那是艾琳,如果莫比乌斯在用她做实验...”
他无法说完那个想法。
凯拉薇娅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我有一个提议。我在前雇主那里还有些资源。我可以安排一次对克罗尔前沿的隐蔽调查,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安全。”
“我加入。”沃克斯说,“我的技术能在现实中派上用场。而且,我有些老朋友可能知道些什么。”
埃尔莱感激地看着他们,“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先别谢。”沃克斯苦笑,“我们可能都在走向巨大的错误。但反正,生活不就是一系列精心策划的错误吗?”
会议结束后,埃尔莱最后一个离开。他坐在琥珀厅中,看着星图慢慢旋转。艾玟的影像又出现了,这次更加清晰。
“你很困惑,弟弟。”艾玟的声音温柔,“很多问题,很少答案。”
“你是艾琳吗?”埃尔莱直接问。
艾玟的微笑神秘而悲伤。“我是她的一部分,她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们都不是完整的彼此。界限已经模糊,在旋律响起的那天。”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一次尝试。一次突破。一次...事故。”艾玟的身影开始闪烁,“有人试图歌唱创世的歌,但只唱出了一个破碎的音符。那个音符就是第一旋律,它撕裂了现实与虚拟的帷幕。一些人掉了进去,一些人被困在中间。你的姐姐...她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怎么救她?”
艾玟的影像变得透明,“不是拯救,是愈合。伤疤不会消失,但可以停止流血。第一旋律必须保持沉默,直到世界准备好聆听完整的歌曲。莫比乌斯想强行唱出那个音符,那会让伤疤彻底撕裂。”
“会怎样?”
“现实成为游戏,游戏成为现实,界限消失,身份消融。所有记忆将如沙堡般崩塌。”艾玟的声音开始遥远,“保护旋律,弟弟。但更重要的是,保护好那些你想保护的人的心。因为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最容易被夺走的是自我。”
影像消失了。埃尔莱独自坐在琥珀色的光芒中,艾玟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保护旋律,但旋律在哪里?保护他人,但他连自己是否在做正确的事都不确定。
他登出游戏,回到现实。公寓的寂静与游戏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他走到窗边,看着黎明前的城市。远处,克罗尔前沿的总部大楼耸立在城市中心,顶端的灯塔如不眠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长成了缠绕的藤蔓。他的同伴们也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动机。凯拉薇娅真的只是前安全顾问吗?沃克斯的“老朋友”是什么人?而他自己,对姐姐的执着是否蒙蔽了判断?
但有一点他确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必须前进。为了艾琳,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些可能被莫比乌斯的疯狂计划伤害的无数人。
晨光开始染红天际,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现实和游戏的交界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带着各自的疑虑和决心,正走向风暴中心。
房间角落里的游戏序列舱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在呼吸,在等待,在歌唱只有机器能听见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