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队伍又往前走了约莫百步。
通道在此处分出了一个三岔口,露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那条,脚步甚至加快了几分。
比特道长微微抬手示意队伍减速,他低声唤住露娜:“露娜,且慢。前方可有探查过?你我都不清楚那邪祟是否在暗处设下了埋伏,贸然深入恐有不妥。”
露娜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表情,点了点头道:“道长说得有理。我上次跟踪至此便未敢再深入,只远远看见她进了尽头处那扇双开的金属门。门前有一段约二十米的直道,两侧没有掩体,如果有人埋伏,确实容易成为靶子。”
比特沉吟片刻,将t仔从肩上取下,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背甲:“t仔,去探路。发现异常即刻回报,不可恋战。”
t仔的复眼闪烁了两下,八条金属腿无声地交替迈开,如同一只幽灵般贴着墙根的阴影向前滑行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众人在原地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t仔的身影才从黑暗中折返回来。
它爬到比特脚边,头部的小型传感器快速转动了几下,发出一串急促的嘀嘀声——这是它传递信息的编码语言。
比特侧耳倾听,眉头渐渐皱起,待到t仔汇报完毕,他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道:“前方确实有一扇双开金属门,门缝下有微弱的光渗出,门内隐约有能量波动。但t仔在门外的通风管道上检测到了一丝残留的符咒气息——很淡,若非它搭载了灵力感应模块,几乎会被忽略掉。那符咒的作用并非预警,而是……标记。有人在门外设下了一道标记符,只要有携带灵力或特殊能量的人穿过那扇门,施术者便会立刻感知到来者的数量和大致实力。”
内阁道长捋了捋胡须,沉声道:“也就是说,那邪祟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不仅如此,”比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还特意为我们留了一扇门。这说明,她不怕我们去,甚至……她希望我们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露娜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楚默握着失乐园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心中的那股违和感越发强烈——露娜方才说她只跟踪到门前便退了回去,并未靠近那扇门,可她又是如何知道那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的?
在仅有应急灯照明的昏暗通道中,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她能如此笃定那扇门的材质和开启方式?
楚默没有当场点破,但他已经在心中将这个“露娜”的可信度又下调了一个等级。
他默默地移动了几步,看似不经意地拉开了与露娜之间的距离,同时确保自己站位处于一个既能观察到露娜、又能第一时间应对前方突发情况的有利位置。
比特深吸一口气,将t仔重新收回肩上,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既然她为我们留了门,那我们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诸位,打起精神来,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伐,朝着前方那扇透着微光的金属门大步走去。
当比特道长推开那扇沉重的双开金属门时,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打扰了安眠,发出了不满的低吼。
门轴显然缺乏维护,转动时带着明显的滞涩感,比特不得不加了几分力道,才将两扇门完全推开。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面积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排已经熄灭的日光灯管,只有角落里一台仍在运行的应急电源设备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在房间中投下一片昏黄而摇晃的光晕。
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和器皿,大部分已经碎裂或倾倒,地面上铺满了玻璃渣和不知名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暗色痕迹。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比走廊里更加浓重,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线条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用某种含有铁氧化物的颜料绘制而成,又或者——那本身就是干涸的血迹。
法阵的边缘镶嵌着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黑色晶体,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仿佛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
而在法阵的正中心,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在幽光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紫色的光泽。
比特道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目光凝重地扫视着整个房间,最终落在了那柄短剑上。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这是……镇魂引灵阵。一种极其古老而凶险的阵法,理论上可以将方圆百里内的游离魂魄强行牵引聚集至阵眼所在之处。”
他的目光转向那柄黑色短剑,“而那柄剑,便是阵眼。若我所料不错,这柄剑已经吸纳了大量的魂魄之力,正处于某种临界状态——一旦被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内阁道长面色微变:“如此说来,那银发邪祟在此设下此阵,是为了收集魂魄?她究竟想做什么?”
“恐怕不止是收集魂魄那么简单。”比特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柄短剑,“镇魂引灵阵的真正用途,是为更高阶的仪式提供能源。她收集魂魄,只是为了给某个更大的目标积蓄力量。至于那个目标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忌惮,“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的一扇侧门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指甲轻轻划过木板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扇侧门,气氛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