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小镇的火拼,动静闹得不小,连云阳城这边都收到了风声,开始严查外来人口。
他和爹没有路引,这么走过去,肯定要被盘问。
林尘不动声色地拉着父亲,走到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爹,等一下。”
他弯腰在地上抓了两把湿泥,不由分说地就往自己和林铁山的脸上抹去,又把两人的衣服扯得更破烂了一些。
转眼间,父子俩就从普通的赶路人,变成了两个面黄肌瘦、狼狈不堪的逃荒流民。
做完伪装,林尘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这是他从黑市宝库里拿的,分量不大,但足够当敲门砖。
他搀扶着林铁山,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慢慢朝着城门口挪去。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城军士,用手里的枪杆不耐烦地拦住了他们。
“路引!”
林尘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泥土糊住的脸,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一边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一边飞快地将那两块碎银子,塞进了那名军士宽大的手甲缝隙里。
“军爷,行个方便……家里遭了灾,逃难过来的……”
那军士感觉到手心一沉,原本不耐烦的脸上,肌肉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分量,横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用枪杆随意地在两人破烂的包袱上捅了捅,便侧过身,让出了一个通道。
“滚进去,别挡道!”
“诶,诶!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林尘连声道谢,搀着同样低着头的林铁山,快步走进了城门洞。
穿过阴暗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脂粉味和人气的喧嚣,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酒楼,还有街上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让初来乍到的林铁山,眼睛都看直了。
林尘却无心看这些。
他知道,他们只是暂时安全了。
街道上的喧嚣,像一盆热水,兜头盖脸地浇在林铁山身上。
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宽的街道,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两旁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伙计的叫卖声,女人的说笑声,还有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尘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搀着父亲,眼睛快速扫过周围。
那些衣着华丽的公子哥,那些佩刀带剑的武人,还有那些眼神里透着精明算计的商贩。
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爹,我们往这边走。”
他没有在繁华的主街上停留,拉着父亲,拐进了一条通往城南的小巷。
越往里走,路就越窄,空气里的香气也渐渐被一股潮湿的霉味取代。
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路边随处可见倒掉的脏水,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靠在墙角,眼神浑浊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林铁山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抓紧了儿子的胳膊。
林尘却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脚步很稳。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地方。
没人关心你是谁,从哪里来。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没空去理会别人的闲事。
他很快就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家挂着“出售”木牌的铁匠铺。
铺子很破,门板都掉了一扇,里面的铁砧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炉子也早就熄了火,黑漆漆的。
林尘花了二十两银子,从一个牙都快掉光了的房主手里,租下了这个带后院的小铺子。
这点钱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在外人看来,一个逃难的铁匠,能拿出二十两银子租个铺面,已经是倾家荡产了。
林铁山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院子,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铁砧,又看了看那个许久没有升过火的炉子,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
只要有炉子,有铁锤,他这颗悬了一路的心,就算落了地。
“好,好地方。”他转过头,对着儿子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父子俩没多说话。
他们找来扫帚和水桶,挽起袖子,就开始打扫这个新的“家”。
灰尘被扫掉,蜘蛛网被捅破,院子里的杂草也被一根根拔干净。
林尘很快就将那个破旧的风箱修好,又从后院的柴房里找出一些还能用的木炭。
当炉火重新升起,映红了父子俩被灰尘弄得灰扑扑的脸时,林铁山拿起那把熟悉的铁锤,在铁砧上轻轻敲了一下。
“当!”
清脆的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林铁山的脸上,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夜深了。
奔波了一路,又忙活了大半天,林铁山早就累得睡熟了,鼾声很轻。
林尘坐在床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又悄无声息地出门,绕着院子检查了一圈。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关上门,盘膝坐下。
意识下沉。
第九空间里,一切如常。
核心药田里的几株灵药,比之前更加精神了,叶片上的露珠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福灵正抱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灵果,坐在银子堆成的小山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小黑则把大脑袋枕在一堆珍稀矿石上,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
林尘没去打扰这两个小家伙。
他走到那堆从黑市宝库里搜刮来的药材前。
这些药材都被分门别类地放着,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从中仔细挑出了几株药性温和、年份在百年以上的老药。
一株“龙血藤”,可以强健筋骨。
一株“静心草”,可以稳固心神。
还有一株“厚土参”,最擅长培植元气。
这几样东西,正好用来稳固他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的境界。
林尘没有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将那几株灵药一口气全都吞了下去。
庞大的药力,像是一条条温暖的溪流,瞬间在他丹田里化开,然后汇入经脉,朝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他立刻引导着这股力量,按照龙神本源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着自己体内的经脉。
刚刚突破时还有些脆弱的经脉壁,在这股浑厚药力的滋养下,正在以一个能被感知到的速度,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他体内的真气,也从刚开始的汹涌奔放,慢慢变得沉稳、厚重,像是一条大河,缓缓地、有力地流淌。
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在他皮肤表面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不见。
凝脉境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了。
林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比在龙隐镇时,又强了不少。
但他的心里,没有半点自得。
他知道,在这座深不见底的云阳城里,他这点实力,顶多只能算有了自保的本钱。
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活得更好,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