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并未立刻应允。尽管几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仍神色沉静,不露声色。
“你们清楚王大的脾性,他一旦得知你们倒戈,往后你们的日子,还能太平?”
这话确实戳中要害,但他们早已反复思量过。
“洪俊毅老大,我们愿来,就为一点:实在受够了王大的压榨,再熬下去,早晚被逼疯。”
“待在他那儿,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如今这样,我们已经知足。”
“就算他事后翻脸,派人来抓我们、折磨我们,我们也认了,至少,像人一样活着的滋味,我们尝过了。”
还有一点,他们心里笃定:真要被王大掳回去,洪俊毅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表面冷峻,实则极重情义,尤其对自家兄弟,掏心掏肺,从不含糊。
若他们真成了他的手下,这份厚待,自然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愿意留下,那就留下吧。”
洪俊毅先前连番发问,不过是想试一试他们的决心与诚意。
等他们把话摊开讲透,他便不再多问,当场点头应允。
只要心意真切,只要真心实意想加入他的队伍,他一律敞开大门。
王大这批手下,本事不差。
之前打交道时,洪俊毅就已看在眼里。
若能把这些人尽数收编,他的势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既然他认可这群人的能力,又何苦设障拦路?
这几人原以为投奔之路必有波折,甚至已做好被推诿、被刁难的准备。
没想到洪俊毅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一时全都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仿佛没料到这事竟能成得这么快、这么顺。
“那我们这就赶回去,收拾行李!”
“对,东西一打包好,立马过来报到!”
“洪俊毅老大,我一定尽心尽力做事,绝不让您失望!”
他们为终于能成为洪俊毅的手下而由衷欣喜……
此刻得了准信,更是争先恐后表忠心,
生怕慢了一步,机会就被别人抢走,自己反被落下。
他们也明白,迟则生变。
所以洪俊毅刚一点头,几人便转身疾步离开,直奔原属帮派而去。
他们必须尽快当面告知王大,
因为他们的新主,是洪俊毅;他们的效忠对象,从此只有洪俊毅一人。
王大本就脾气暴烈,见这几人不声不响溜出去,更是怒火中烧。
他压根没下过任何指令让他们离队,
换言之,这分明是几个手下擅离职守,趁机偷懒!
往常,他只需甩出这句话,满屋人早就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可这一次,手下们却个个面色如常,毫无惧色。
王大再强,也不过是他们过去的头儿,而非今日之主。
他们马上就要脱身而去,哪还有心思哄他开心?
所以王大吼完,众人只当耳旁风,无人应声,无人抬头。
“怎么?出去一趟,全变成哑巴了?听不见我问话?”
刚才那只狗还在追问,他们为何迟迟不归。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他们在盘算如何投奔洪俊毅,这事哪能一蹴而就?
可这话,此时万万不能说出口。
一旦让王大察觉端倪,他必定立刻软禁他们,严加看管,彻底掐断脱身的可能。
他们原本计划好的退路,也会就此被堵死。
于是,面对王大的质问,众人再次沉默。
而这沉默,像火上浇油,将王大的怒气越烧越旺。
“一个个都哑巴了?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反我?真敢叛我,你们还能有活路?”
背叛,是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正因如此,他此刻才愈发失控、近乎癫狂。
那几个手下起初还想着体面收场,好聚好散。
可一见王大这副架势,心里顿时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王大眼下已是六亲不认,怕是接下来真要动刑逼供了。
“我们出去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摸摸最近各帮派的动静。”
王大听完这话,压根不信。
这段时间他疑心病越来越重,草木皆兵。
此刻只当这人是在胡编借口,搪塞敷衍。
“那你倒说说,最近这些帮派,都出了些什么状况?”
好在他们出门找洪俊毅之前,为防露馅,特意打听过些实情……
所以王大一问,几人立马把听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这番话虽让王大稍稍松了口气,但他本就多疑成性。
哪怕听了答案,心里照样打鼓,半点不敢放心。
“你们最近哪儿也别去了,先调去赌场里做事。”
既然信不过这几个人,王大索性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调岗完事。
人一调走,既管住了嘴,也掐断了手脚,
赌场里日复一日地守台、点钞、盯场子,枯燥得让人发闷。
只要王大不点头,他们连个外人影都见不着。
“好的,老大,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这就去赌场报到。”
一个手下强忍怒意,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王大或许真以为这套手段高明,能镇住人心、杜绝二心。
却没料到,越是这般提防打压,越把人往门外推。
王大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拨通了洪俊毅的电话。
原本还想留下把交接的事儿理利索,免得惹麻烦。
可转念一想:王大都这么踩脸了,谁还替他擦屁股?
烂摊子留一堆,他们眼皮都不眨一下。
“干脆现在就走。”
“对!立刻联系洪俊毅老大,跟定他干。”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已拨通电话。
等来洪俊毅一句“随时来”,他们就知道,苦日子到头了。
而此时的王大,还在暗自得意自己这招“釜底抽薪”用得漂亮,忽闻噩耗:
那几个人,不见了。
他根本搞不清状况,只认定是背叛。
若不是存心背主,怎会平日里对他满腹牢骚,却又憋着不讲?
其实王大早察觉到了,他们眼神不对,话里带刺,只是没挑明罢了。
他原以为罚一罚、压一压,人吃了亏就懂分寸,往后至少肯听话办事。
哪怕算不上死忠,好歹也能使唤得动。
谁知才几天工夫,竟直接撂挑子走人。
得知消息时,王大惊得说不出整话。
“他们……为什么走?”
他一把揪住身边人追问。
可这几个人压根没当面辞行。
他们清楚得很:真走到王大面前开口,怕是连门都迈不出去。
就算侥幸脱身,也得脱层皮。
所以只能趁夜溜走,把消息托兄弟代传。
一踏出帮派地界,几人顿觉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自由,终于攥在手里了。
此后王大再怎么跳脚、再怎么盘算,也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因为他们如今已是洪俊毅罩着的人。
洪俊毅的手下,谁敢轻易动?
他可不像王大,只知驱使手下卖命,从不替人撑腰。
他们亲眼见过,谁挨了欺负、受了委屈,洪俊毅必亲自出面,绝不含糊。
为护住自家兄弟,他真敢豁出去拼命。
正因如此,他们离开王大后,毫不犹豫就选定了洪俊毅。
他们心里透亮:这儿才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待在这里,有底气,有靠山,没人敢随便拿捏!
“老大,这事儿我们真不清楚,他们也没细说。”
“是啊,就含糊提了一句,说眼下情形不便,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