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从天道意志身上掠过，落在苏林身上。
虚空凝固。
整片后山，连同方圆万里的天地，都在那只竖瞳的注视下变得沉重无比。
搬山老祖趴在地上，整个人被那股威压压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他方才渡天劫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连意识都快模糊了。
可那只竖瞳一出现，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一个完整大世界的本源意志，哪怕只是通过劫云投射过来的一缕目光，也足以让下界的修士魂飞魄散。
方明的面色比搬山老祖还白。
他虽是玄仙之躯，可此刻道伤缠身，又身处灵界意志的注视之下，那种压制让他浑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只有苏林，站在那只竖瞳的注视之下，神色如常。
竖瞳盯着他看了两息，劫云深处传来一道意念。
如同一座大山，朝着苏林当头痛压下来。
苏林抬起手，掌心的观天镜浮空而起。
银白色的灵光洒落，将那层压力轻轻挡在外面。
镜面之上的纹路如同水波般缓缓荡开，每一道纹路都在映照着灵界意志投射下来的法则结构。
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显然，它认出了观天镜。
那只竖瞳在镜面上停留了数息，瞳孔中旋转的微光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其遥远的事物。
劫云深处那股冷冽的威压没有继续攀升，反倒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
竖瞳周围的紫色雷弧也不再窜动，变得安静下来。
方明僵在半空，眼睛盯着那只竖瞳。
此刻灵界意志的反应让他彻底看不懂了。
它没有发怒，甚至连苏林截断天劫的事都没有追究。
竖瞳缓缓合拢，劫云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轻得像是一缕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劫云开始退散。
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消融，如同春阳化雪。
那些灰白色的锁链一条条松开，重新隐入虚空。
那只竖瞳最后看了苏林一眼，目光在他掌心的观天镜上停了一瞬，然后彻底闭合，连同整片劫云一起消散在了天穹深处。
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方明愣在半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它走了？”
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灵界意志竟然主动退走了？”
苏林收回观天镜。
“它认得此物，看来我猜的没错！”
方明正想追问，余光忽然扫到天穹深处。
劫云消散之后，那片灰白色的光团还悬在九天之上。
天道意志还没走。
十二条主脉缓缓转动，气息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那些从灵界劫云中截下来的法则碎片已经被它吞噬殆尽，整个气息都有了质的变化。
它沉默了片刻，灰白色的光芒轻轻闪动了一下。
“苏林，多谢！今日得你之助，补全根基。
此界从此完整，飞升之路重开，往后但凡有人修至化神，便可引动天劫，踏入灵界。”
苏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天道意志转身，灰白光芒之中映出方明的身影。
它看了方明一眼，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
方明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可天道意志已经收回了目光。
十二条主脉轻轻一震，整个光团缓缓上升，融入了天穹深处。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
方明盯着天道意志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自己篡改天道这么多年，天道意志一旦恢复完整，头一件事就是找他算账。
可对方连提都没提，好像他方明根本不值得被清算。
这种感觉比被骂一顿还让他难受。
苏林看向搬山老祖。
后者还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方才硬扛了三重天劫，肉身和神魂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能撑到现在还没咽气，全靠半步返虚的老底子在吊着。
苏林走到他面前。
搬山老祖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映出那道白衣身影。
苏林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暗的灵光，弹入搬山老祖体内。
轮回法则没入的瞬间，搬山老祖浑身一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缕法则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裹住了他残存的神魂，将他的意识从即将溃散的躯壳中剥离出来，稳稳托住。
搬山老祖愣了一息，随即明白了苏林的意思。
他的肉身已经废了，扛过三重天劫之后，这具躯壳的每一寸经脉都碎成了渣，连修复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的意识还在，苏林没打算让他死透。
“前辈……”
搬山老祖的声音虚弱，可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弧度。
“晚辈明白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搬山老祖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他的肉身从胸口开始碎裂，血肉化作漫天飞灰。
可那些飞灰之中，一团被轮回法则包裹着的淡金色神魂稳稳悬在半空，意识清醒。
苏林抬手一招，那团神魂落入掌心。
他转身走向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飞升光门，将神魂投入其中。
光门之内，灵界的灵气如同一池春水，将那团神魂轻轻托住，送往了通道深处。
神魂在光门中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光门缓缓闭合，银白色的灵光消散。
十二根星路石柱的碎屑散落一地。
后山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片废墟上多了几株灵草的嫩芽。
此刻整片通天大陆的天穹变得澄澈，万里无云。
清光洒落山河大地，将积压的昏暗阴霾涤荡干净。
方明悬立半空，漆黑的法则细丝早已在天地剧变中崩碎殆尽。
先前布下的空间囚笼也已被化解。
他身躯看似完好，内里却是千疮百孔。
化神肉身毕竟不是玄仙道体，能稳住神魂已是不易。
方明全程看着苏林把搬山老祖的神魂送走，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古怪。
“你留了他一缕意识投入灵界，总不会是可怜他吧？”
苏林转过身来看着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明被这一句话噎了一下。
他好歹是玄仙境的强者，被人说这种话，跟骂人也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