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德里的工作进入第四周时,伊莎贝尔完成了玛丽亚·德·萨亚斯书信集的核心翻译和注释初稿,关于“星光姐妹会”的研究也有了初步框架。档案馆的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翻译和写作可以在国内完成。
离开前,塞万提斯学院为她和杨清举办了一个小型送别会。参加的有项目负责人、合作的研究员,包括一直帮助他们的卡门女士。
“林莎,你的工作令人印象深刻。”项目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举杯致意,“不仅翻译精准,更难得的是你对历史语境的深刻理解。萨亚斯的信件在你的注释下焕发出新的光芒,那些关于‘星光姐妹会’的发现更是激动人心。”
卡门也走过来,拥抱了伊莎贝尔:“我研究西班牙女性文学三十年,第一次看到如此有洞见的分析。期待你的完整研究成果发表,那将是我们领域的宝贵财富。”
伊莎贝尔有些不好意思:“是档案馆丰富的资料和各位的帮助让我能做到这些。”
“是你的才华和努力。”卡门真诚地说,“希望以后还能合作。也许等你的书出版后,可以邀请你来马德里讲座?”
“我很荣幸。”伊莎贝尔欣然应允。
送别会结束后,他们在马德里的最后一晚,去了一家老字号餐厅,吃了最正宗的西班牙海鲜饭和烤乳猪。味道很好,但伊莎贝尔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杨清做的、带着中式调味风格的“改良版”。
“果然是被你养刁了胃口。”她笑着说。
“回去天天给你做。”杨清保证。
最后一夜,他们收拾行李。除了衣物和个人物品,更多的是资料:复印的手稿、研究笔记、购买的参考书,还有档案馆赠送的一些复制品。两个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伊莎贝尔最后检查了那个装银片的小盒子。银片安静地躺着,这段时间在马德里,它没有任何异动,仿佛真的只是一枚古老的饰品。
“要把它留在这里吗?”杨清问,“既然它可能属于这片土地的历史?”
伊莎贝尔想了想,摇摇头:“不,我带它回去。它现在是我的‘研究实物’,是我与那段历史连接的象征。而且……我想诺拉会想它的,它偶尔会蹭蹭这个盒子,好像能感觉到什么。”
杨清笑了:“那就带回去。反正现在它很安全,只是块漂亮的金属。”
第二天清晨,他们前往机场。与来时不同,此时的伊莎贝尔心中充满踏实和成就感。她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的马德里,这座城市曾是她前半生的牢笼,如今却是她学术突破的起点。
“再见,马德里。”她轻声说,“下次再来,我会带着出版的书和研究论文。”
飞机冲上云霄,伊莎贝尔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伊比利亚半岛,心中没有离愁,只有对归家的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长途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走出机场,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家的气息。张阿姨和诺拉在到达厅等他们,诺拉被装在猫包里,急切地“喵喵”叫。
“诺拉!”伊莎贝尔蹲下身,打开猫包门。猫咪冲出来,先在她腿上蹭了一圈,又去蹭杨清,然后跳回伊莎贝尔怀里,呼噜声震天响。
“看看,想坏了吧。”张阿姨笑呵呵地说,“这几天它老在门口坐着,估计是在等你们。”
“阿姨,辛苦您了。”杨清接过猫包和部分行李。
“不辛苦,诺拉可乖了。”张阿姨摆摆手,“你们的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超出了预期。”伊莎贝尔抱着诺拉,脸上的笑容明亮。
回到家,诺拉第一时间巡视了每个房间,确认自己的领地一切安好,然后才安心地吃零食、玩玩具。伊莎贝尔和杨清则开始收拾行李、处理积压的邮件和工作。
倒时差的两天里,他们慢慢回归日常节奏。早晨被诺拉叫醒,一起做早餐,然后各自工作。伊莎贝尔的临时书房里堆满了从西班牙带回来的资料,她开始整理、补充、完善翻译和研究。
林编辑得知他们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对伊莎贝尔的发现非常兴奋:“‘星光姐妹会’?这太棒了!可以作为译作的附录,甚至可以单独出一本小册子。社会对女性历史越来越关注,这个题材很有价值。”
杨清的新书写作也进展顺利。在马德里的资料收集为他提供了更多细节和灵感,他笔下的16世纪世界更加鲜活真实。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伊莎贝尔的研究赋予了她的工作更深层的意义,她不再仅仅是个译者,更是个探索者、发掘者、连接者。她的博客(以笔名“伊莎”更新)开始分享一些研究心得和翻译片段,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读者,甚至有一些学者联系她讨论。
一个秋日的下午,杨清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国际性的文学奖项评选委员会。他的《风起地中海》三部曲被提名了“最佳历史小说奖”,需要提供一些补充材料和参加年底的颁奖典礼。
“这是……真的?”伊莎贝尔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难以置信。
“提名而已,不一定能获奖。”杨清虽然这么说,但眼中的光彩藏不住。
“提名就是很大的肯定了!”伊莎贝尔跳起来抱住他,“你写的本来就好,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好消息接踵而至。几天后,伊莎贝尔也收到了邮件:塞万提斯学院正式邀请她明年春天去马德里做一个关于“17世纪西班牙女性秘密知识网络”的专题讲座,并商讨将她的研究纳入学院的一个长期项目。
“我们可以一起去了。”伊莎贝尔兴奋地对杨清说,“如果你的颁奖典礼在欧洲,时间可能刚好衔接。”
“那诺拉怎么办?又要寄养在张阿姨家?”
“这次……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张阿姨,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短期旅行?”伊莎贝尔突发奇想,“她退休了,一直说想去欧洲看看。我们可以请她帮忙照看诺拉,也带她旅游作为感谢。”
这个想法得到了张阿姨的热烈响应:“真的吗?我可以去?哎呀,我这把年纪还没出过国呢!放心,诺拉交给我,保证它吃好睡好玩好!”
深秋的周末,他们邀请阿哲和小雅来家里吃饭,分享这些好消息。小小的公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双喜临门啊!”阿哲举杯,“杨清提名大奖,嫂子受邀讲座,必须庆祝!”
“你们俩呢?婚礼定了吗?”伊莎贝尔问小雅。
“定了,明年五一。”小雅脸微红,“你们一定要来。”
“当然。”杨清和阿哲碰杯,“伴郎的职责我可没忘。”
饭后,送走朋友,两人在阳台上看夜景。诺拉在脚下玩毛线球,城市的灯光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温暖而宁静。
“一年前,我们还挤在那个小公寓里,为你的身份问题发愁。”杨清感慨,“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认可,有了清晰的未来规划。”
“还多了诺拉。”伊莎贝尔补充,弯腰摸摸猫咪的头,“和彼此。”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杨清:“谢谢你,一直相信我能做到这些,支持我去探索、去尝试。”
“是你自己做到的。”杨清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只是在你身边,看着你发光。”
伊莎贝尔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灯火:“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如果那晚银片没有带我们穿越,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时代,我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能在西班牙的深宫里,嫁给某个王公贵族,过着符合身份但未必快乐的生活。”杨清说,“而我会继续写小说,但可能永远不会写出《风起地中海》,因为不会遇见你,不会有那些灵感。”
“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伊莎贝尔总结,“即使最初看起来像是意外,像是灾难。”
“现在呢?”杨清问。
“现在是礼物。”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珍贵的、需要好好珍惜的礼物。”
夜风渐凉,他们回到室内。诺拉跳上沙发,挤在两人中间。电视上在播放无聊的节目,但没人认真看。伊莎贝尔在整理讲座大纲,杨清在修改小说稿,偶尔交流一句,氛围温馨默契。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有各自热爱的事业,有共同经营的家,有需要照顾的小生命,有真诚的朋友,有可期待的未来。平凡,充实,充满细碎的幸福。
深夜,伊莎贝尔在日记本上写下:“回到马德里,我完成了与过去的和解;回到这里,我确认了现在的圆满。银片的秘密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揭开,但我知道,它带我来到了对的地方,对的人身边。而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翻译、研究、写作、生活——都是在回应这份馈赠,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我不再是历史的被动承受者,而是主动的参与者、传承者、创造者。我是伊莎贝尔,是林莎,是杨清的妻子,是译者,是研究者,是我自己。”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卧室里,杨清已经睡着,呼吸平稳。诺拉在床尾蜷成一团。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伊莎贝尔轻轻上床,在杨清身边躺下。他无意识地伸手揽住她,她在他的怀抱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闭上眼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穿越时空的旅程已经结束,在现实扎根的生活正在盛开。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但此刻,她拥有了一切需要的东西:爱,家,方向,和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