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绡疯狂尖叫,樊母仍旧跪在地上还不停往她脚下挪动,嘴里不停的哀求着
“你说过你可以借的,你说过你可以借的!
只要小美写借条,你可以借给我们的,求求你,求求你了”
空荡的的走廊里满是樊母的哭求和曲筱绡大声的求救声,还有樊胜美的小声哀求,
无论樊胜美如何试图拉母亲起来,樊母跪的仍旧纹丝不动,边哭边求,声音越来越大,还试图用人命道德绑架曲筱绡
“今天晚上我老头子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曲筱绡头都不敢回,死死的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樊胜美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一阵头昏脑涨,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脸上一片火辣辣的,
只能拼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毫无作用,
有些无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不含任何杂质,她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双眼。
此刻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那张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只有深深蹙起的眉头。
樊胜美绝望的松开了手,她奋力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倔强在母亲这一跪下彻底碎成了渣子,带着满腔的无力和痛苦转过了身去,只留给张平安一个不停耸动着肩膀的背影。
张平安心底叹息一声,从此刻开始,他和樊胜美的关系,再也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了。
伸出双手把一旁还站在椅子上的曲筱绡抱了下来,曲筱绡几乎是立刻躲在了他的身后,只露出惊魂未定的双眼偷偷的往这边瞧。
向一旁的医生使了一个眼色,医生会意,知道此刻该自己出面了。
察言观色是每个医生的必备技能,甚至可以说是职业基础,
他们每天面对几十上百的各色病人和家属,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一个人的属性,来调整后续的说话方式和诊疗方案。
从病人和家属踏进病房说出第一句话起,一个熟练的职业医生就知道他接下来是打官腔自保,还是承担一些风险让患者获得健康,
中庸的治疗方案安全但不一定有效,激进的方案大概率有效但会有风险,
而有的家属和患者,想把这种风险转嫁到医生和医院身上,他们只会为了自己拿捏了医生和医院沾沾自喜,根本不知道激起医生的防备心理和防御医疗的后果是什么。
此刻樊母的所做所为,就犯了医疗行业里病人和家属最大的忌讳,期望值过高和道德绑架,
这几乎是所有医生最反感也是最抗拒的行为,会在一瞬间进入自保模式。
张平安的母亲不止一次和他讲述过她在重症医学科面对过的这种情况,她给张平安的建议只有一条,那就是见到了有多远躲多远,
这种人上一刻还在苦苦哀求绝望可怜,但一旦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下一秒刀子就会捅进你的身体。
越高的期望值代表着越低的承受度,在你看来你的治疗方案是成功的,效果也是达到预期,但在他们眼中看来,那就是没做好,要么重做直到达到他们的预期,要么赔钱。
闹都是轻的,可以承受的,真正难以承受的是上一秒还在对你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低眉顺眼的人,下一秒的刀子就已经在你的身里了。
他们只要一个小小的理由,甚至都不需要一个理由,只是觉得不爽,就会将锋利的刀锋刺入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的身体里,
甚至这个医生都和他没有交集,仅仅是他找不到人,随便找了个穿白大褂的发泄。
张平安的母亲被打过,骂过,但幸运的是没有被刺伤过,但她抢救过不止一个自己的同事,也亲眼见证过不知凡几的同行丢掉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甚至她有同学就是因为被暴力伤医割喉差点死掉,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却因为拦住刀子双手手筋尽断,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那个医生,是行业领域的新星,是尖端领域精密手术的大拿,他主攻的手术方向全国仅两人能做,
全世界也不过六人能做,他是国内唯二之一,另一个是他的导师,已经封刀多年。
仅仅只是因为治疗效果没有达到预期,就毁掉了今后几十年里无数患者的希望,没有人不害怕。
所以张平安的母亲从小就在教他凡事先保护好自己,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做事,他自小对于情感的淡漠和人性的悲观未尝没有受到过这种影响。
但他的母亲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并不是冷漠,不然也不会为了别人献出生命,她只是害怕失去自己年幼的儿子。
张平安的父亲在他的成长教育中缺位,进一步强化了张平安骨子里冷的那一面,所以,他打小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对于任何事情期待值都很低,但一旦他的期待值拉高了,那么就任何事都改变不了。
因此,此刻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樊家的生死和他无关,他只关心樊胜美的状态,
而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这对他才是问题,在第一时间给医生使了眼色,转移樊胜美的注意力。
要是搁别人,医生见到这一跪已经掏出一堆的知情同意书给樊胜美和樊母签,顺便把后果往最坏了讲了,但现在有人兜底,话也没说的那么死,不过依然不好听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不救,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就算渡过危险期,也活不过三个月,救得话就得马上手术”
医生如实交代,直接交底,没有打太极
“但是呢,病人在手术之后有很大的几率会全身瘫痪,所以必须要找专人陪护,
如果进专业的康复中心的话,价格比较高,以目前的情况看康复的可能性也不大,
如果不进康复中心,那么手术后所需要的医疗费用相对低一些...”
“那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钱啊”樊胜美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问具体的费用。
“嗯...”医生看了张平安一眼,给出了一个数字
“连手术,住院观察...各种费用加起来最少也得十万块钱...医保报销过后的...”
这是压到最低的价格,用的都是各种集采便宜耗材和药物,甚至大拿的手术费都没算里面由张平安另给,
医院没办法进一步压低了,因为需要出具明细和发票,没有操作空间。
至于治疗质量,那就没办法评估了,张平安也不关心那个,
樊父遭多大的罪和他无关,那是他罪有应得,恶有恶报,只要能保住命,让樊胜美过了心里那个坎就行,
只要樊胜美能接受,那樊建国是死是活没什么所谓。
蒋父虽然是个赌狗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他是真没亏过蒋南孙,除了染上股瘾以后变得混账以外,他给蒋南孙的都是最好的。
所以张平安不仅出手保下了他的命,也给他留下了完全康复的希望。
至于樊建国,张平安懒得浪费自己的生命能量去救一个吸血鬼给自己添堵,就让他躺着去吧,什么时候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对于樊胜美多年的痛苦视而不见还变本加厉,以后的日子里让他亲眼看着一切又不能动当活死人也算是活该。
但即使是最大化压低的价格,也不是现在的樊胜美能承受的,在听到数字的那一刻,母女二人俱是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医生可不管你什么反应,话语稍显冰冷
“救还是不救,家属尽快做决定,时间不能继续拖了,多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救...当然要救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老头子就这样死掉..呜呜呜”
樊母哭泣着。